“哎,顾修顾修,顾修顾修,你说老大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亲自出马啊?”
“二十六次。”
“啊?”
“你每说一个字,就拍我一下。一共二十六次,我手臂麻了。”
顾安:“......”
不仅按字打人,且精准附和语调,抑扬顿挫,爪下轻重有度,可称完美。
“不是,我这不心慌嘛。”顾安飞快瞅了眼走在前头的周灵渊——
腰背挺拔,脚下有风,黑发轻荡,背上弯月刀冷寒,岿然不动。好一抹威震四方的美人倩影。
顾安扒拉顾修:“按往常,抓只道行低浅的小狐狸精罢了,虽说是狐族族长的亲孙子......那咱俩不行,还有赵峙,杨善哥总行吧?老大来......连魅女刀都背上了......”
他又扫眼周灵渊背上那弯月刀,烫了似的错开视线。
不怪罪他胆小,周灵渊这把魅女弯月确然煞名在外,不信去问问安都的魑魅妖灵,明里暗里,有几个敢吹不怯?
安都万灵司掌管妖灵之事,由各路妖灵与修道士共同组成,建立至今不过三百年,灵主每十年公开选举一次,擂台比武,强者为尊。而自初代灵主,即周灵渊的师父周沛阳故去后,统共二百六十年,二十六次竞选,周灵渊皆凭这把刀战无不胜,连霸灵主之位。她业已成为现下修行者不可逾越的巍峨丰碑,乃至江湖妖称——“血月魑魅”。
“你说,最近安都破事这么多,老大焦头烂额的,该不会是想拿那倒霉狐狸精撒气,弄死他吧?”顾安凑顾修耳边,鬼祟道。
热气喷得顾修耳朵痒。顾修动动耳朵,绷着张八风不动的英气俊脸,垂眼看顾安。
他比顾安高了半个头,正好瞧见顾安乖翘的鼻尖,便抬手狠狠揪了一把。
“嗷!”顾安立时捂住鼻子,哼唧,“你干嘛啊?”
顾修淡淡:“让你消停点。明知道老大最近心情不好,还什么浑话都敢说。”
顾安委委屈屈撅起嘴,不吭气儿了。整只狗显得蔫巴巴。
顾修无奈,大手呼撸顾安狗头。
都姓顾,但他俩不是兄弟,妖灵的姓氏,大多是跟种群分的,一方土地的一族妖,基本共用一个姓氏,就像涂山的狐狸都姓涂,南山的貔貅都姓赵,顾修和顾安是一黑一白、一个稻草窝里的流浪狗。顾修年长顾安许多,顾安还是个崽儿的时候,他便开过灵窍了,所以不论是性子抑或道行,都更稳沉些。
几十年前他们被周灵渊捡走,认主进了万灵司,天长日久下来,已然足够了解主子性格。顾安虽跳脱,可那浑话里估摸有几分对——周灵渊八成真想揍狐狸崽,撒撒火气。
半月来,安都不断有妙龄女子失踪,至今日,累计十一人。他们猜测应是妖邪作祟,可奇怪的是,顾修和顾安都闻不出半点对方的气息,现场也找不到任何术法残留。也就是说,毫无蛛丝马迹,半个月十一名女子,下落一无所获。
失踪女子的亲友隔三差五跑来万灵司门口下跪哀求,影响不好,又着实令人难过。用周灵渊的原话道:“天不怕地不怕,千难万险不过一刀劈了罢,唯独怕那磕头哭丧的,实在束手无策。”
念到这些乌糟事,顾修结结实实长叹口气,一不留意,手下寸了几分,薅掉顾安两根头发。
“嗷!”顾安又嚎上,“顾修你是不是故意报复?你拔我毛?我引以为傲的毛!这我可忍不了!”
“我知道了。”顾安愤怒,“你就是羡慕我的白毛漂亮,毛质顺滑!”
顾安:“你这黑狗,毛黑,心也黑!”
顾修:“......”
“闹够了没有?”前面周灵渊忽得回头,轻飘飘扔下一句。
她细长的眼尾半抬,半遮半盖住眼瞳,原本深邃的黑瞳一瞬变成了纯金色,眼波如流动金水,摄人心魄。
顾修立刻收回手,站得笔直,顾安也当即找回正行,昂首挺胸,面容端正。
周灵渊眨了下眼,眼瞳变回深黑:“确定是这家?”
顾安抬头,就见他们站在一户人家后门。虽说后门,门脸已不掩气派——红木门匾贵重大气,笔走游龙般挥毫洒墨,书写“王宅”二字。由此可见,相当财大气粗。
“就是这家。”顾安答道,“东街金铺的王掌柜家。”
顾安:“狐族幼主从涂山逃走,身上没带什么银钱,他术法不稳定,变化的银钱很快就会变回原型,于是就用狐族天生的魅惑术,迷惑贵妇换钱吃喝。不过他只贪财,不图色。”
顾修:“现下王掌柜不在家,幼主和王夫人在里面。”
“无缘无故,对凡人施术,有伤风化。还曾变换假银钱,扰乱市场秩序。”周灵渊道,“按万灵律,挞八十。”
顾安肩一抖。
顾修动了下鼻子:“老大,里面好像还有妖。”
顾安:“嗯?”
周灵渊右手中指的不周铃晃了下,发出“叮铃”一声。
周灵渊抬起手,不周铃荡出一圈浅淡金光,如日晕一般。
不周:“一只三花猫。严格来说不能算妖,还没完全开灵窍,话都不会讲呢,就只比普通的猫聪明点,通人性一点罢了,不妨事。”
不周:“顾修,你的鼻子可真好使,就丁点灵气都能闻出来。”
听这话,顾安不屑地哼了声:“有什么了不起,不还是闻不出来,到底什么东西掳了十一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