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笑,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名字陪他熬过了最不好过的年头,是他的来处。
后来在爱人的声声呼唤下,也成为了他的归途。
至于名字背后那些血脉的弯弯绕绕,跟他现在姓什么不重要,也不需要了。
重要的是,每天下班回家,家里有爱人为他留的灯,灯下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梦的最后,是一个很普通的画面。
夕阳晚风,傍晚的路。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中间牵着的手晃啊晃,谁也没有松开。
好像在告诉彼此:看,换一条路走,我们最后也会走到一起。
不管是哪一条时间线,哪一种发展,两个人,两只手,都会坚定地攥住对方,一路走到结局。
……
第二天清晨,靳容是被阳光晃醒的。
身边人还在睡,呼吸绵长。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的余温,草稿纸,击掌,夕阳下的放学路。
啧,梦得还挺具体。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旁边的裴逾珩还在睡,呼吸平缓,脸朝着他这一侧。
靳容没有动,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裴逾珩的睡脸。
裴逾珩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靳容忽然想,这个人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里,应该都还是这个样子。
他刚感慨完,身边的人动了动,睫毛颤着睁开眼,看清是他,眼神从涣散到聚焦,慢慢地清醒过来。
“早。”裴逾珩说,嗓音是刚睡醒的低哑。
“早。”靳容顺口接了,然后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哎,我昨晚做了个梦。”
“嗯?”
“梦见我高中没出国,还梦见你了——应该是说,梦见‘陈逾’了。你留着福利院的名字,跟我一个大学,后来一起出国留学。”
他说完,本来只是想博对方一笑。
结果裴逾珩的睡意,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他撑起身子,盯着靳容,一字一句地问起梦境细节。
靳容说到一半,猛地卡壳。
风在窗外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足足五秒钟。
“你也梦见了?”
异口同声。
问到这里,问无可问。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同时躺回了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消化这个信息量。
同一个梦,时间线对得上,细节对得上。
这就有点玄学了。
“……我合理猜测,”半晌,靳容先开了口,手指虚虚点着空气,“我们昨晚梦见的,是平行世界。平行世界的我们。”
“平行世界?”
“你想啊,物理上不是有那个说法嘛,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一个世界。”靳容越说越来劲。
“在那个世界里,你没认回裴家,我没出国,咱俩依旧高中就认识了。这说明什么?”
他偏过头,看着枕边人:
“说明不管在哪条世界线上,咱俩都会在一起。殊途同归,明白吗?这叫命运的车轮,挡都挡不住。”
裴逾珩静静听完,忽然问:“那你说,平行世界的我们,会不会在某个晚上,也梦见这个世界的我们?”
"……"
“梦见我们绕了远路,各自多走了好些年,最后才认识。”他说得很轻。
“他们醒了以后,会不会也在早餐桌上,讨论咱们的故事?”
靳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他们讨论就讨论呗,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替我们惋惜。”
“毕竟按那个梦里的进度条,人家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我们这边的进度,可落后了不止一个版本。”
“落后就要挨打。”裴逾珩一本正经。
“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昨晚谁求饶来着?”
“……诶,吃早餐吃早餐!”靳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像逃命,“煎蛋要几分熟的,陈逾同学?哦不对,小逾学长?哎呀,习惯了,别计较,”
裴逾珩坐在床上,看着某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又纵容地弯了弯眼睛。
阳光正好,晨风正好,烤面包的香气很快从楼下飘上来,混着两个人的说笑声。
平行世界也好,玄学故事也罢,是真是幻,其实都不那么重要了。
生活给他们发了一颗彩蛋,他们心领神会地收下,然后继续过日子。
今天,看起来是不那么一样的一天——
又或许,跟过去、未来的每一天,都同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