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刷所谓的攻略值，系统给江泊雅的最新建议，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间弹出来。

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时，江泊雅正坐在大学宿舍的书桌前翻看着专业书。

【宿主，好感度已达到阈值，开启进一步的攻略阶段。】

【温馨提示：为最大化攻略效率、尽快提升攻略值，当攻略对象提出发生关系时，不要拒绝。】

系统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可违抗的指令。

江泊雅翻书的手指猛地顿住，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道：“如果我不愿意呢？如果我强烈反抗呢？”

靳容看过原著，虽然看到的是上一个版本的、江泊雅原定命运的后续故事。

在原著里，那个“江泊雅”也并没有拒绝的选项。

如果他强烈反抗，系统就会把他的灵魂收回系统空间，然后用一个暂代指令，去操控他——不对，应该说，去操控原主那座身体。

毕竟人类的原始运动，说到底也就是那几种机械化的模式。

原著里的江泊雅不想跟这些人发生关系，于是他每一次都反抗。而系统也每一次都把他的灵魂强制收起来，然后让那具身体去“接受”。

最令人作呕的是，那些据说真心爱着“江泊雅”的人，能混淆了他和原主，自然也分不清所谓亲密时刻，这具身体里有没有灵魂，还是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人。

原著里还有一段，靳容每次翻到都忍不住皱眉。

系统做完这一切，居然还向江泊雅邀功，说可以给他看身体接管时的监控录像，还说什么——“宿主，你不是更不愿意当受吗？那个指令也让你的身体当攻了，你现在不适应，可以先看几遍这个指令的行为教学，以后你就会了。”

原著里那个江泊雅听了，只是沉默地起身，走到厕所里，扶着洗手台呕了。

而现在，似乎一切也在走向一致的走向。

“闭嘴！”江泊雅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趴在马桶边缘干呕起来。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掩盖了粗重的喘息。江泊雅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生理性的泪水逼出了眼眶，他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只觉得荒谬至极。

靳容心疼江泊雅，虽然按照小世界被观测后才会诞生的规则来说，原著里的剧情只能说是原定命运，并不算真正的上辈子，也不算是真正的有一个江泊雅走过那种悲惨的人生。

但是只要想到按原定剧情里的江泊雅会遭遇这些，靳容就为他揪心气急。

现在这个周目里，事情并没有走到那一步。系统只是告知了开启进一步攻略阶段，强制操控身体的剧情线，还没有被踩上。

这是靳容时刻盯着的事，他不敢松懈。

……

靳容一直以为，他们俩在这个世界里的故事，应该是好兄弟救赎向的。

尤其是江泊雅这个人，本身就是感情淡漠的类型，在经历被迫穿越这一堆破事之后，警惕心更是拉满。

而靳容自己也没有攻略对方的想法，而是把对方当成一个撞号的好兄弟——两个倒霉蛋掉进了同一个烂剧本，那就搭伙过日子，互相帮助。

起码一开始，彼此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感情的浓度和深度，总是出乎意料。

一颗种子落在了暗无天日的石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了根须。

大学的日子过得飞快，两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因为都在同一座城市，周末总能见上面。

周五晚上，靳容拎着两份宵夜堵在公寓楼下，冲电话喊：“少爷，你的烤冷面到了，再不下来凉了，凉了难吃，难吃你又要皱眉，皱眉可容易长川字纹哦。”

“你才二十不到，操心什么川字纹。”江泊雅下楼接过其中一份，顺手把钥匙丢给他，“周三你那门选修课的笔记，借我抄。”

这门选修课，他们两个学校居然是同一个老师。当时发现的时候靳容还啧啧称奇了一阵，于是果断拉后选课的江泊雅同样报了这门。

“抄可以，”靳容接得稳稳的，“一杯奶茶的价。”

“抢钱呢？”

“知识无价，少爷。”

周中各忙各的，江泊雅偶尔会把帮忙整理好的文献扔给他，靳容回赠一堆心理测评量表，附言：“测测你，测出你有病我就放心了。”

回过来的是：“测出你没病，说明这量表信效度有问题。”

靳容时刻关注着剧情进展，日程表上密密麻麻标着原著节点，每过一个就打勾核对。

除此之外，他还像搞养成游戏一样督促江泊雅运动健身。

说实话，靳容自己也不是那么勤快的一个人。但为了以身作则，还是硬着头皮跟江泊雅组了个强制健身搭子。

这天下午，靳容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推开江泊雅公寓的门时，发现对方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

“怎么了这是？又熬夜看书了？”靳容走过去，把水果放在茶几上，顺手探了一下江泊雅的额头，“没发烧啊。”

江泊雅睁开眼，看到是靳容，紧绷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他没有提起脑海里系统那些恶心人的话，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有点累。”

“累就对了，你最近动都不动一下，能精神才怪。”靳容拉开一把椅子跨坐下，下巴垫在椅背上看着他。

“说好了啊，从今天开始我监督你运动健身。用那种眼神看我干什么？谁也别想跑。”

江泊雅看着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你确定你能坚持？”

“废话，我要是坚持不下来，我就……我就请你吃一个月食堂！”靳容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走，今天天气不错，时间还早，咱们去室外跑步，沿着江边，呼吸点新鲜空气。要是哪天咱俩空出的时间都比较晚了，再去二十四小时健身房撸铁。”

某个周三傍晚，靳容照例堵人：“今天室外，五公里，江边路线。”

“改天行不行，今天课多。”江泊雅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弛得像一滩没骨头的云。

“你上周说课多，上上周说降温，上上上周说下雨。”靳容掰着手指头，“少爷，你的借口库存量比你的运动量可观多了。”

“……”

“再说，”他把水瓶抛过去，江泊雅抬手接住，“你这具身体，得保持随时能跑路的状态。体力就是底气。”

江泊雅沉默两秒，转身换了鞋：“五公里就五公里，谁先喘谁请一周的饭。”

“成交。”

半小时后，两人换上了运动服，沿着大学城外的沿河步道慢跑。

初秋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散了午后的沉闷。河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

傍晚有风，两人并肩跑，起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交替。

两公里后，江泊雅步频先乱了，靳容放慢半步笑：“怎么样少爷，考虑投降吗？”

“闭嘴，跑步说话岔气。”

“岔气说明呼吸节奏不行，来，跟我调整，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你实习期还没过吧，就在这儿教人。”

“体育教学需要执照吗？”

第五公里终点，江泊雅扶着栏杆直喘，靳容在旁边毫不留情地记账：“落后我一分四十秒，包饭一周，谢谢少爷。”

“下周再来。”江泊雅灌了半瓶水，抹了把汗，“总有翻身的一天。”

“我等着，少爷加油。”

江泊雅没有反驳，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