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截白皙的后颈上。

这期间，靳容心里其实一直压着一件事。

他心里很清楚，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自己对对方，都有一些超乎朋友的特殊了。

递水前会先拧松瓶盖，宵夜记得口味，健身房里会下意识替对方挡开冒失的新手。这些不说破的东西，藏在日常每一条缝隙里。

但对方没明说，自己也就顺其自然了。

说不定江泊雅还在做心理准备呢。毕竟靳容看过他在原著里的性格，可以说是属于性冷淡那种了，情感浓度低得像稀释过八百遍的盐水。

而且还有一点——对方的属性，在原著里不是攻吗？好吧，虽然是那种比较少见的清冷攻。

靳容想，如果单纯当成剧本来看，他其实在欣赏层面上挺喜欢这种人设的角色，清冷、克制、漂亮，还带点不可一世的矜贵。

但如果是两人真要在一起，那靳容自己是肯定不会当受的。只能把自己喜欢的这个角色，嗯，掰成下位了。

想到这里，靳容对着江泊雅公寓次卧的天花板叹了口气。心情复杂，非常复杂。

这事急不来，这是多年的友情在变质，而且这份友情不是普通友情，是经历过种种奇葩事件的磨练、共同扛过来的——灵魂伴侣，知己，战友的重量。

这样的关系升华，得文火慢炖，急火会糊。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这种健身搭子模式成了两人的默契。有时是晚上九点多才从各自的课业中抽身，两人就干脆去学校附近的二十四小时健身房。

靳容会在器械区一边举着哑铃一边盯着江泊雅的动作，嘴里念叨着：“背挺直，对，核心收紧。你这姿势不对，明天该腰酸背痛了。”

而江泊雅通常会淡定地瞥他一眼，然后默默调整姿势，用行动回应他的啰嗦。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变故，是在学期中段出现的。

靳容先发现了江泊雅近期的反常，回消息的间隔变长，约定好的跑步接连缺席。

某次通话里，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不属于江泊雅的、电流般轻微的杂音，应答慢了些，连一些似乎他自己不太发觉的口癖都没有了。

——系统强制开启了更高权限的暂代。

靳容时刻关注着剧情的进展，他原本的计划是不能急于求成。

他的幼虫精神体对上系统这种能量态的东西，正面硬碰是要自损的，本来应该再养一养，再等一个万全的时机。

可是现在，他不想等了。

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那天夜里，他完全放出了自己的书虫精神体。那只啃了不知多少本书能量的、通体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书虫幼虫正安静地蛰伏着。

靳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驱使着书虫精神体，朝着那股试图吞噬江泊雅意识的无形力量扑了过去。

张开嘴，对着那团盘踞在江泊雅身上的系统数据流，一口咬了下去。

【检测到未知能量入侵！警告！警告！暂代指令权限不，正在申请更高——】

【正在申请——】

【正在——】

系统的电子音在精神空间里尖叫、扭曲、变调，最终化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书虫精神体像啃一本书一样，一页一页，把那个存在从内到外撕碎了，吞掉。

靳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被灼烧、被磨损，像拿血肉之躯去堵枪眼，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咬着牙没停。

头痛欲裂，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可靳容宁愿自己承受这种撕裂的痛苦，也要把那个寄生在江泊雅身上的毒瘤彻底拔除。

到最后，系统的能量流被彻底吞噬干净，连同它全部的数据、日志、还有那些原著里从来没写过的真实部分，一起涌进了靳容的意识里。

——真相是这样的。

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已意外死亡了。

按理说，来晚一步的系统没办法绑定一个无生命体征的角色。

但它不想放弃这个天选人设：原主的长相、家世、爱慕者，一切都太合适了，合适到它舍不得撒手。于是它强制拉了一个灵魂进来，继续扮演这个角色。

那个灵魂，或许也是平行世界的江泊雅。毕竟连名字长相都一样。只是——家世和人生不一样。

靳容撑着书桌缓缓坐倒，冷汗浸透了后背，精神体在识海里蜷着，疲惫得连光都发不出来了。

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跟江泊雅说。系统的事，江泊雅从来没有、也不能跟他人明面提起；

更何况，从江泊雅的视角看，一切都是正在进行时，根本没有“原著”这回事。靳容能做的，只有把这些真相咽下去，烂在肚子里。

靳容垂下眼帘，将这些荒诞的、已经结束了的危机深埋在心底。

他不能跟江泊雅交流提起这些，既然已经被他吞噬解决了，那有些沉重的东西，由他一个人来背负就够了。

靳容心想：管他什么原著还是平行世界，现在我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真实的你。

……

江泊雅正对着一页怎么也看不进去的文献发呆。

视野里那块悬了几年的面板，消失了。

没有提示，没有告别，没有结算。就那么突然间干干净净地、彻底地，消失了。

他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那个吵了他几年的东西，死了？

江泊雅靠回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压在肺里两年的东西一次性吐了个干净。

他拿起手机，给靳容发了条消息：“明天跑步照常吗？”

那边很快回了：“照常。怎么了，突然这么积极？”

“没什么。”江泊雅看着窗外的夜色，打字，“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变得不错了。”

第二天清晨，江边，风从水面上过来，很干净。

靳容脸色还有点白，跑得比平时慢。

“靳容，你这是在散步还是在竞走？”江泊雅跑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靳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你懂什么，这叫保存体力！”靳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加快了脚步跟上他，“再说了，我是为了陪你才跑的，你得有感恩之心，少爷。”

江泊雅瞥了他一眼：“你昨天熬夜了？”

“赶论文。”

“骗子。”江泊雅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的路，淡淡地说，“不过没关系，今天我让你一分四十秒。”

“……少爷大气。”

“换你洗碗两周。”

“那还是算了。”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跑进晨光里，有些话没说出口，有些事或许永远不会被提起。

但没有了那个系统声音在耳边聒噪的每一天，都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