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的江海城,秋意渐浓。陆军医院三楼病房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玻璃罐,里面插着几支从院外野地采来的野菊——那是蓝笙潼昨天来的时候顺手带来的。她坐在熟悉的木椅上,手里握着个苹果,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刀刃贴着果皮游走,削出的苹果皮连成一整条,没断过。
冷月半靠在床头,看着她削苹果的动作,嘴角噙着点浅笑。自从蓝笙潼接替她成为女子炸弹小队的副队长,这已经是她连续半个月来病房了。没有多余的寒暄,每次都是蓝笙潼进门,放下带来的水果或点心,默默坐下削水果,一个递,一个接,然后便是长久的安静——蓝笙潼看窗外的梧桐树,冷月看手里的战术手册,偶尔有风吹进来,掀动窗帘,也掀不动这屋子里的平和。
“今天的苹果比昨天甜。”冷月咬了口苹果,含糊地说。
蓝笙潼“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几片飘下来,落在楼下的草坪上。她想起早上训练时,童玲玲追着她问“潼潼姐,你昨天去看冷月姐了吗?她好点没”,柳如烟则在旁边插了句“人家天天去,哪像咱们,想去还没工夫呢”,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训练的节奏。在她看来,跟队友保持距离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不深交,不牵扯,就不会有麻烦。
傍晚时分,蓝笙潼收拾好水果刀,跟冷月道别后走出医院。回到军令部宿舍时,屋里的灯已经亮了,柳如烟正坐在桌边擦口红,看见她进门,便放下口红,轻嗤了一声:“我说有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天天回来这么晚,也不知道去哪鬼混了。怎么老娘出去喝杯酒,就得被姐大念叨半天?”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蓝笙潼听得明白。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指尖触到腰间的勃朗宁,才缓缓开口:“我去医院看望冷月,待了一天。你不信,可以去问她本人。”
“问就问,谁怕谁?”柳如烟挑眉,可也没真的要去问的意思。她就是觉得蓝笙潼太冷淡,天天独来独往,跟全队都隔着层距离,心里难免有点不舒服。
蓝笙潼没再说话,只是拿出脸盆准备去打水。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在前线部队时,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那时候她刚到部队,因为枪法好,被队长委以重任,却有人觉得她是“是穿着军装的花瓶”,故意给她穿小鞋:训练时把她的枪拆了装不回去,执行任务时故意报错敌情,甚至在她背后说她“靠美色混军功”。
她曾以为战友是过命的交情,掏心掏肺地帮队友挡子弹、递物资,可最后换来的却是猜忌和排挤。从那以后,她就把心门关上了——只要不耽误任务,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不辩解,也不讨好,独来独往反而更清净。
倒是病房里的冷月,对她的态度渐渐变了。起初冷月只觉得她是个跟自己一样冷淡的姑娘,可相处久了,才发现她的细心。她会记得冷月不爱吃酸的,每次都带甜苹果;会注意到病房的窗户漏风,下次来的时候就带了块挡风的厚布;甚至会在她翻报纸或者书籍时,默默把台灯往她手边挪了挪,让光线更亮些。
“你这姑娘,看着冷,心倒是细。”有天冷月忍不住说,“比柳如烟那丫头靠谱多了,她上次给我带的点心,甜得能齁死人。”
蓝笙潼当时只是低头削苹果,没接话,可耳根却悄悄红了。冷月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有蓝笙潼在,女子炸弹小队或许能走得更远。她枪法准,心思细,又沉得住气,是副队长的不二人选——比自己当年还要合适。
可冷月不知道,蓝笙潼的冷淡背后,藏着多少顾虑。她从军令部的资料里看到,女子炸弹小队没少给处长黄玉池惹麻烦:威胁当时的李团长,弄丢毒气弹差点让百姓受到毒气弹的危害,甚至还去劫囚车,还去偷银行金库,每次都是黄玉池出面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