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的车轮碾过江海城入夜的青石板路,车把手上挂着的铜铃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叮铃”声在微凉的晚风里散开。柳如烟撩开车帘一角,望着前方霓虹渐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再过两条街,就是“辞涅”酒吧了。
不多时,黄包车停在一栋洋楼前。这楼外墙砌着米白色的大理石,落地玻璃窗上挂着深红色丝绒窗帘,窗沿下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三角梅,门楣上“辞涅”二字用鎏金字体刻就,在暖黄的壁灯映照下,透着几分意大利式的浪漫与精致。柳如烟付了车钱,刚走到门口,穿黑色马甲、系白色领结的服务员就笑着迎了上来:“柳小姐,您可有阵子没来了!还是老位置给您留着?”
“可不是嘛,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柳如烟拍了拍服务员的胳膊,熟络地往里走,“老位置就行,先给我来杯威士忌,加冰。”
酒吧内部果然是纯正的意大利风格,穹顶绘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墙壁上挂着复古的黄铜壁灯,角落里的留声机正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皮质沙发上,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雪茄的味道。柳如烟刚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子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这女子差不多一米七的身高,身着一袭正红色丝绒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样,旗袍的剪裁恰到好处,将她高挑窈窕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乌黑的长发没有盘起,而是随意地披在肩头,发梢带着自然的卷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她眉眼愈发精致。她的皮肤白皙如玉,眉峰微挑时带着几分疏离的贵气,可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添了几分勾人的风情。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像是藏着一汪深潭,看人时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正是“辞涅”酒吧的老板,顾清辞。
“呦,顾老板,别来无恙啊?”柳如烟立刻站起身,笑着挥了挥手。
顾清辞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声音温和却有质感:“柳老板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把我这小酒吧忘了呢,最近在忙些什么?”
“嗨,还能忙什么?”柳如烟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敷衍,“就是店里的事呗,前阵子人手不够,忙得我连喝口酒的时间都没有。”她口中的“店”,其实是随口编造的“商铺”——作为女子炸弹小队的成员,她的真实身份可不能随便透露。
顾清辞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点头:“挺好的,忙点总比闲着好。这么说,你们‘商铺’最近生意不错?”
“别提了,之前是真忙得焦头烂额。”柳如烟叹了口气,想起来蓝笙潼,于是话锋一转,又带了几分打趣,“不过现在好多了,新来个帮手,能替我分担不少。就是这帮手性子太冷,刚来的时候跟块冰似的,能冻死人,还好现在慢慢熟了,总算好相处些了。”
“那挺好。”顾清辞端起服务员送来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夸赞,“能让柳老板夸一句‘好相处’,想来是个靠谱的人。看来柳老板会识人,也会待人,不然人家也不会愿意留下来帮你。”
“哈哈哈,顾老板这话说得,我可担不起。”柳如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还是人家自己踏实,我就是搭了个手而已。”
顾清辞笑了笑,将水杯放在桌上:“行了,不打扰你喝酒了,我去招呼别的客人。要是有事,让服务员来找我就行。”
“好嘞,顾老板你先忙。”
顾清辞转身离开,沿着吧台缓缓走着,跟相熟的客人一一打招呼,语气从容,举止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沉稳。待一圈招呼完,她便借着“去酒窖取酒”的由头,转身走进了吧台后的暗门——门后是一段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室的酒窖。
酒窖里摆满了木质酒架,上面整齐地码着各式酒瓶,墙壁上嵌着防潮的木板,角落里放着一个老式的保险箱。顾清辞走到酒架最深处,轻轻推开一块不起眼的木板——旁边居然藏着一个暗门,暗门进去是一个小屋子,屋子的桌子上放着两封电报。她拿起电报,借着酒窖里微弱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封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凌霜已于三月前抵达江海,望留意。”
第二封电报则是厚厚的一叠,上面详细记载着“凌霜”的资料,用民国时期特有的竖排毛笔字书写,字迹工整:“‘凌霜’真实身份为重庆蓝家二小姐蓝笙潼。蓝家乃国民政府望族,家主蓝汶政为开国元老,曾随孙中山先生奔走革命,就连军统戴局长亦对其毕恭毕敬;其父蓝啸昀现任军政部部长,二叔蓝啸峰任参谋部部长,三叔蓝啸海任财政部部长,小叔蓝啸林为商界巨擘,其姐蓝笙泪执掌‘月欣商会’,乃商界龙头。蓝笙潼两年前秘密加入中共,现为国民党军令部特别行动处女子炸弹小队副队长,与女子炸弹小队原成员:薛敏,冷月,欧阳兰,柳如烟,童玲玲为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