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争吵后,父亲把姐姐关在了家里的禁闭室,妄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妥协。禁闭室里又暗又冷,只有一扇小窗户能透进一点光,父亲不给她画笔,不给她设计稿,甚至连饭菜都只给一点点,就是想让她屈服。
可姐姐的性格里,藏着外人不知道的倔强。她不肯妥协,开始绝食,后来甚至用头撞墙、用碎瓷片割腕,试图用自残和自杀来反抗父亲的独断专行。母亲看着心疼,偷偷给姐姐送吃的,却被父亲发现,狠狠骂了一顿;蓝笙潼趴在禁闭室门外,哭着叫“阿姐”,姐姐却只是隔着门,虚弱地对她说:“潼潼,别担心,阿姐没事,阿姐不会放弃梦想的。”
姐姐的反抗持续了三个月,直到有一天,她在禁闭室里昏了过去,被家人送到医院抢救,才捡回一条命。或许是姐姐的决绝打动了父亲,或许是爷爷和二叔、三叔的劝说起了作用,父亲最终松了口,不再逼姐姐去军校。
可是,从禁闭室出来的姐姐,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明媚、温柔的蓝笙泪了。
她出院回到家后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人。蓝笙潼偷偷溜进她的房间,看到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满是污垢,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光彩。她看到蓝笙潼进来,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又诡异,一边笑一边说:“画笔没了,设计稿没了,我的梦想没了……哈哈,都没了……”
蓝笙潼看着姐姐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跑去找父亲,跪在父亲面前,哭着说:“父亲,我替阿姐去当兵!我去陆军军官学校读书,我去前线保家卫国,你给阿姐找医生,好不好?求你了,父亲,救救阿姐!”
父亲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蓝笙潼怕父亲反悔,当天就给远在重庆市的爷爷打了电话。爷爷听到姐姐的遭遇后,气得发抖,立刻派二叔和三叔赶到家,把姐姐和年幼的妹妹蓝笙爱都接回了爷爷住的蓝家老宅。而蓝笙潼,则按照约定,收拾好行李,去了陆军军官学校报到。
在军校的日子里,训练很苦,每天要跑五公里,要练习射击、格斗,要学习战术知识,蓝笙潼常常累得倒头就睡。但她每次收到爷爷的来信,看到信里说“你阿姐的状况在慢慢好转,爷爷给她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和精神科医生,她现在愿意说话了,偶尔还会拿起画笔”,心里就充满了力量。
她一直想去看姐姐,可军校的训练安排得很满,周末还要补课,她根本抽不出时间。后来,她从军校毕业,还没来得及回爷爷家看姐姐,就被父亲直接送到了前线战场,后面又加入了女子炸弹小队。
这三年里,她偶尔会从二叔和三叔的信里,听到关于姐姐的消息——爷爷的医生很有办法,姐姐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后来甚至开始尝试创业;再后来,她得知姐姐创立了“月欣商会”,从一开始的小商铺,慢慢发展成了涵盖服装、布料、医药、粮食等多个领域的龙头企业,商会的分号遍布重庆、成都、昆明等多个城市,甚至还偷偷给前线的战士们运送紧缺的药品和物资。
蓝笙潼看着照片里的姐姐,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姐姐的脸,思绪万千。她想起姐姐以前最喜欢穿浅蓝色的连衣裙,想起姐姐画的桂花,想起姐姐给自己设计的第一条旗袍,想起姐姐在花园里对自己说“潼潼,有梦想就要坚持”……
“阿姐,你现在还好吗?”她轻声呢喃,眼眶渐渐湿润,“你是不是还喜欢穿浅蓝色的衣服?是不是还在画桂花?月欣商会那么忙,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火车已经驶进了山区,窗外的景色变得陌生起来。她低头看了看照片,照片里的姐姐笑靥如花,而她和姐姐最近一次见面,居然已经是六年前了。
这六年里,她从一个懵懂的少女,变成了一名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军人;而姐姐,从一个疯疯癫癫的病人,变成了一个叱咤商界的女强人。她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路上,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成长,却再也没有见过面。
蓝笙潼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里,盖好盖子,放回皮箱中。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和山峦,思绪依旧飘忽不定——她不知道姐姐现在是瘦了还是胖了,不知道姐姐看到她时,会不会认出她,不知道她们姐妹俩,还能不能回到六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夏天,在花园里一起看书、一起画画……
火车继续向着重庆的方向行驶,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蓝笙潼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阿姐,等我回到重庆,我一定第一时间去看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