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枪声乍响,鲜血四溅。
夏油杰伸出的手落空,天内理子踉跄两步,不自然地跪倒在地。
理智与血迹一同化开,夏油杰迅速锁定敌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什么为什么?”伏黑甚尔走出阴影,纳闷地将手枪搭在脑袋上,他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此时心情算得上少有的愉悦,相当乐意在抹杀任务目标后与闲杂人等分享自己的战果,颇有闲心琢磨一轮,伏黑甚尔明白了夏油杰的不解,“哦,你是这个意思。”
面对战果的挚友,伏黑甚尔恶劣地咧嘴,放缓语速,确保夏油杰能够清晰分辨他的捷报:“我杀了五条悟。”
回味胜利的甜头,伏黑甚尔咂咂嘴。
所谓最强,不过如此。
“是吗。”夏油杰唤出战斗力最强的特级咒灵,直取伏黑甚尔面门。
爆炸声在薨星宫乍响,二人在漫天灰尘里极速交手几个来回,第一波烟尘还没落地,二人便擦着对方的致命处多次痛下杀手。
除了沾染四散的灰尘,两人没能让对方出现一丝血痕。
很强。
夏油杰暂时收手拉开距离,伏黑甚尔不紧不慢地在回廊漫步,阐释自己闯入的方式。
随着伏黑甚尔一次次加码,夏油杰的面部肌肉一点点紧绷,空旷坏境里结实的脚步声钟声般回荡。
啊,看上去好恨我。伏黑甚尔说话之时心生感叹,以前没发觉,下手目标的仇恨如此令人兴奋。
咒力注入掌心,夏油杰通过建筑间的缝隙锁定对方的踪迹:“为什么你能找到通往薨星宫的门,我们可是没留下半点残秽。”
“人类会留下的痕迹可不止残秽。”
学生的问题总是莫名理所当然,虽然天赋不错,伪装还是无法天衣无缝,经验丰富的大人想要找麻烦并非无计可施。
被保护得太好了吧?对大人的卑鄙一无所知啊。
反派得手后的炫耀,将作案手法尽数呈现给受害人知晓,极致愤怒下却又弱小得只能逆来顺受,每向夏油杰解释完一个节点,伏黑甚尔都会停顿几瞬。
愧疚吗?
——简直爽翻了。
还有什么比掀翻踩在自己头上的咒术师更爽的事吗?
夏油杰试图近身收服丑宝,看来学生的战斗课有待提高,明知敌人是天与咒缚还敢贸然闯进危险距离。
接下来的战况简单多了,贴身肉搏可是伏黑甚尔的主场。
两道对普通人而言的致命伤穿透夏油杰胸腔,伏黑甚尔反身踹开背后袭击,夏油杰翻滚在地,双眼紧闭,伤势不明。
“我控制了力道,是术师的话就死不了。”伏黑甚尔走近夏油杰,瞄准夏油杰的头部狠踹,夏油杰仍无回应,“没后手吗?对星浆体开枪的时候明明有咒力反应吧。”
两场战斗过后,伏黑甚尔带着天内理子的遗体回到盘星教交差,盘星教代表董事出手大方地在原有报酬上增加酬金。
拿着酬金走出盘星教,伏黑甚尔盘算着下一场赛事押哪一匹马,上次好像赔得一分不剩,这次换个方向下注好了。
抬手遮住侧面而来的夕阳,伏黑甚尔蓦然停住脚步。
“哟,好久不见。”
五条悟跨立在黑白交错的大道中央,残破的制服还没换下,额头上被伏黑甚尔亲手捅穿的致命伤还残存着半干不干的血痂,他掀起遮盖致命伤的刘海,大方展示痊愈的皮肉。
伏黑甚尔如他所愿道破真相:“反转术式。”
“回答正确!在你刺破喉咙的时候,我就放弃反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反转术式上,负负得正……说起来容易,但我从来没成功过!”
这小子,完全嗨疯了吧……以往的战斗经验警示伏黑甚尔,这种情况下应该避免正面作战,立刻抽身而退。
最强么。
“战斗才刚要开始吧。”伏黑甚尔听见自己下达战书。
“是吗?也是哦。”
被术式反转炸飞进墙壁里,伏黑甚尔凭借坚韧的□□硬抗,挣出凹陷,冷静分析。
铁索连接着天逆牟在掌心旋转,脑海里各类线索也随之串联,铁索劈开空气,劈开脑海里的那张网。
不对劲。
……不,这样才好——
这样——
虚式茈吞食半边身躯,肾上腺素的安抚比疼痛先一步到达,神经中枢失去正常感知,大脑勉强处理自身死亡的讯息。
一天内多次以死相博的二人相对而立,伏黑甚尔的战败为对战拉下帷幕,五条悟平静发问:“最后有什么遗言吗?”
“没有。”
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唯一一点无端出现的自尊宣告伏黑甚尔的失败。
血液从嘴角溢出,模糊的影子从眼前一晃而过,面容与他相似的小孩突然被记起。
“……啊,再过两三年,我的孩子会被卖到禅院家。”晚风穿过伏黑甚尔左半边躯体的空洞,“随你处置吧。”
二十几年乱七八糟的人生,结束了。
黑色侵占伏黑甚尔的视线。
室内没开灯,窗外霓虹灯的微弱光照只将物体勾勒出轮廓,凭借强大的□□,伏黑甚尔辨认出形式特殊的灯带。
与金主开房时见过,通常是高级酒店的装修风格。
不动声色折断床头氛围灯,伏黑甚尔对着床尾落地窗蓄力,落地窗前坐着人,咒力量相当庞大,是等级不低的咒术师。
砸出前一瞬,人影打断他。
“偷袭这种事还是免了,打架伤到脑子了吗,在情况不明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杀人?”
搅拌液体的声音停下,人影走到电视柜旁按下开关,暖黄色灯光让一切隐藏的小动作无处遁形。
水杯搁置在窗前圆桌上,热气蒸腾,咖啡豆的苦涩与牛奶的甜腻钻进鼻腔。
“三更半夜在酒店喝咖啡,孤男寡女的,是需要我为你提供点什么特殊服务?”伏黑甚尔扔掉氛围灯,暧昧揭过自己的偷袭行为,“悬赏榜上见过你,来给你的学生擦屁股吗,你们高专流行学生杀人老师埋尸?”
你坐回落地窗前,将剩余小半杯咖啡一饮而尽:“埋尸算不上,活蹦乱跳还能诡辩的尸体火化场拒收,牛郎先生。”
是对他言语挑戏的报复吧,不痛不痒,伏黑甚尔抬起完好的左手:“身上全是你的咒力很挫的啊,不是打算和我交易,让我诈尸想看别人调情?”
瓷杯与大理石圆桌撞出脆响,你的视线从咖啡移到伏黑甚尔身上,他背靠床头软包,坐姿懒散,酒店睡袍大敞,摆弄着自己全新的左手。
“正经交易,衣服穿好。”
“和开枪时星浆体身上的咒力波动一致,是你啊。”确认自己手上流淌的咒力后,伏黑甚尔甩甩手腕,随手拉上睡袍领口,“不过看你乖乖学生那个反应,你没告诉他?拯救对学生痛下杀手的敌人,你是诅咒师派来的卧底吗。”
“本来准备事前找你的,被一群老东西烦得无法脱身。好在留的后手还能用。”
你将桌上文件扔过去,伏黑甚尔两指接住,在你的默许下一页页浏览。
帮助伏黑甚尔修复身体是其中一条报酬,后面对应的规定事项密密麻麻占据十几页纸,粗略翻看一遍,他低笑出声。
“和我这种没皮没脸的人签合同?真的假的,法律对我来说就是战绩簿啊。”伏黑甚尔将手横在脖颈处,意有所指,“不怕我得了便宜把雇主杀了?”
“不指望靠法律约束你,条款告知罢了。修复身躯依靠的是我的咒力,且不说你现在并非巅峰期,就算有能力杀我,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你从抽屉摸出支签字笔丢给他:“不想签的话你就没有价值了,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上帝。”
趁人病要人命的事他做过不少,头一回被用在自己身上,风水轮流转。
好死不如赖活着,试图找回尊严的对战铩羽而归,做回老本行杀人放火,还白捡个做癞皮狗的复活卡,一本万利。
“怎么是月结?”长期包养的意思?不过月薪也相当可观就是了。
“防止你突然把自己玩死了。虽然你的性命一文不值,但重新找把趁手的刀还是很让人头疼的,所以为了按时领工资垫付你那惨不忍睹的赌马债务,惜命点吧。”
伏黑甚尔弹开笔帽,轻车熟路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个问题。”伏黑甚尔将合同交到你手边,拉近你们的距离,你们几乎鼻尖相抵。
“——老板,你是怎么复活我的?”
10
家里特有的柑橘熏香安抚高度紧张的神经,你卸下防备瘫进沙发。
连轴转几天,眼皮困倦得酸涩不已,咖啡因刺激神经被迫维持清醒,你用手掌压住眼皮轻轻打转。
你其实没有绝对把握说服伏黑甚尔同意合作,趁人之危的计划算不上百无一漏,他若负隅顽抗你也讨不到好处。
你赌他不会放弃重来一世的机会,开出高额报酬为自己加注。
「星浆体确认死亡。」
「伏黑甚尔确认死亡。」
光论同化本身,护送星浆体的任务可以说是惨败,高层平时踢皮球拖进度的事没少干,追起责来反倒动作迅速得令你叹为观止。
老东西强烈要求二十四小时内给出合理交代,全然不顾学生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
“反转术式不是治好了吗,说到底你这个老师也难辞其咎!”
越没本事的人叫骂声越大,说得好像星浆体任务前特意把你支走的不是他一样。
五条悟简单写明任务过程,夏油杰补充一部分自己那部分后,带着五条悟和夏油杰签名的报告上交到你手上。
签名是追责的证据,什么都不做直接上交的话完全可以撇清责任,如果不是老东西意图找个冤大头担责,这份报告不会辗转到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