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的视野不受角度限制，只要没有存在感过强的障碍物，三百六十度每一处都能清晰入眼。
他在看你。
恐怖情节索然无味，你除了生理性眨眼没有多余的动作。电影在大量血肉里穿插着角色的善意，你在这个节点眨眼频率最高。
是偏好煽情的情节吗？对影片的情绪设计更感兴趣？
专门找的近期热门的影片，抛开怪诞的特效不谈，情节的起承转合还算扣人心弦，算是引人入胜的好电影。
电影接近尾声，悠长的片尾曲收束全片情感。五条悟再将注意力放在身边，夏油杰垂眼不知道发什么呆，家入硝子单手撑着脑袋睡着了，她身侧属于你的座位空空荡荡。
竟然能在六眼范围内行动却不被他察觉，行动产生的咒力残秽小到什么程度啊。
制作组的鸣谢名单一行行出现，画面微亮。家入硝子睡眼惺忪问五条悟：“还需要继续吗？”
轮播的内容都一样，你对此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电影和咒灵，烂橘子和学生，你对不同类的对象态度有所不同，但也太少了点，光论咒力波动，聊胜于无。
一道山川，烂橘子挑事的时候会坍塌反压对方的山川，学生做坏事反而包容的山川。
一道缺乏波澜的山川。
五条悟起身，摸到墙边开灯，出门与你撞个正着。
“要喝汽水吗？”你将怀里的汽水分他一瓶。
五条悟接过，盖子拧开，带着甜味的水汽散开：“老师刚刚去买汽水了？”
“电影这么久，你们应该会口渴。”
“橘子味的？谢谢老师。”夏油杰灌两口汽水，“老师觉得电影怎么样？”
“很感人？”
“居然对恐怖电影这个评价。”五条悟故作夸张插话，“老师平时喜欢看情感类影片吗？”
“没固定倾向，打工人可自由支配拿来看电影的时间少得可怜。”
夏油杰提议：“帮老师多接点任务？”
你顺手揉揉几人脑袋：“你们能安心上课就谢天谢地了。”
夏油杰眯眼笑：“老师把我们形容得好坏。”
五条悟探头探脑附和：“就是就是。”
星浆体任务途中，五条悟在夏油杰新收服的咒灵上感受到了你的咒力。若不是你主动切割，你的咒力残秽不会残存太久，是担心他和杰一起出动都没办法完成任务吗？
顾及原本准备带走天内理子的计划，五条悟还延伸出几个预备方案，防止你事后追责。
备用方案没用上。天内理子被击杀，你没有对他们任务失败过多追问，日常上课态度反而更放松。五条悟的缺勤你只在手机上确认他的安全，以往偶尔带有惩罚性质的额外作业全部取消，日常报告的要求字数也大幅度缩减，你还替夏油杰申请了短假。
星浆体事件后五条悟接手的杂事更多，一堆不知所云的小事点名最强善后。属于最强的荣光还没来得及加冕，最强称号捆绑的担子猝不及防砸在肩上。
每日莫名被焊在无意义的地方浪费时间，待在学校的时间更少。
时隔一周返校，五条悟远远看着夏油杰坐在窗边：“杰，你是不是瘦了点？没事吧？”
持续不断地蝉鸣里，夏油杰回复：“没事。”
夏油杰似乎有点不对。
夏天火车一般穿透时间，五条悟来不及仔细分辨夏油杰回答里的不同，每日在各地辗转。
结束忙碌后去学校上课，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都不在，只有你在教室整理教案。
“那群家伙什么都推给我。”五条悟拖开椅子，跷跷板一样撑着椅子后脚晃来晃去。
“这就是糟糕的成年人的世界。”你走下讲台，找了个干净的座椅坐下。
五条悟一个个揭露成年人虚伪的外表，你默不作声听着，时不时点头。两个被欺压的典型在教室唉声叹气，在残夏的午后同病相怜。
“怎么没听老师说这些？”
“没必要。”
他单方面输出这么多，你还是没有任何改观，白瞎他特意筛选半天职场烦恼了。
“老师会和杰说吗？”不会只有自己好感条不足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们瞒着我的事更多吧，特别是夏油君。”
“还以为没有老师搞不定的事。”五条悟坐正，“杰最近是不是不太对？”
“那是老师该操心的事。”隔着课桌，你拍拍五条悟的肩，“好不容易结束工作就好好休息吧。”
……他真不该相信你和夏油杰的鬼话。
出家做诅咒师写在高专课本的哪一页？包庇学生叛逃写在教案的哪一页？
夏油杰跟刚捉上岸还带着水的泥鳅一样滑手，滑溜溜看不清，顾左右而言他回避问题。五条悟气势冲冲闯进你家兴师问罪，你也轻描淡写轻轻揭过。
五条悟想到总监会发来的监控，烂橘子围着你青筋暴起，你在漩涡中心不动如山。
被人奉为最强的神子感到陌生。
你对烂橘子和对他的态度无疑是截然相反的，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和那天在场的烂橘子微妙共情了？
你身上还带着夏油杰的咒力残秽，明显两人大打出手过。夏油杰这几天做的事不少，能相安无事到如今免不了你四处托底。泛着青色的黑眼圈挂在双眼下，只有你不知道自己脸上写满疲惫。
你现在需要休息，五条悟应该换个更恰当的时机再开口，况且你不想说，哪怕他强行逼问也得不到结果。
“下午老师还要出任务吧，带我一起吧。”
下午的任务原本是分派给五条悟的，你亲手把任务划过去不会没有印象，五条悟故意提起，等你以身体原因为由把任务推给他。
你答应和他一起出门。
五条悟叹气，到达任务现场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旁观。
六眼能看透战况，包括你的咒力波动。打从站在咒灵对面的开始，你的状态远不如平时，能造成的残秽还不如上课时发现他和夏油杰打小抄留存时间久，几乎是一离开你的掌控范围就消散了。残秽与咒力直接挂钩，显而易见，你能准确输出的咒力量直线下降。
“左边左边——”五条悟大喊。
你在祓除中途横他一眼，要生气地把任务还给他了吗？五条悟瞄准咒灵。
“再拿六眼作弊，五条君就自己处理。”
不用六眼观测，你的速度肉眼可见逐渐迟钝。
第三只咒灵软趴趴滑倒在地，它模仿人类的呜咽，哭着为自己求饶。
低级咒灵常用的影响心智的伎俩，有点经验的三级咒术师都不会有所反应，你却在祓除的最后一刻顿住。
咒灵趁机蠕动，试图逃跑。
五条悟一脚踹回化成一摊饼的咒灵：“为什么不直接祓除？”
你的解释牛头不对马嘴，和杰有什么关系？还没意识到自己快到极限了吗？记忆错位更能证明你状态不佳吧？
五条悟快被气笑了，索性直接把人抱起，别走到半路突然累晕过去。
五条悟是最强，这点无可置疑。
所有人都要高看他、防备他，你却一直在无视他？
特意寸步不离跟过来，身体状况差到连平稳站立都难以维持，你宁肯榨干自己最后的精力，也没有考虑过将任务甩给他，又不是多复杂的任务，他随便炸几个咒力球效率都比你快百倍，比烂橘子还会压榨人，真叫人大开眼界。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出门随手揣兜里的挂件吗？
你的脸毫无血色，缓了很久才转了转脖子，像是才听到他说话。
“……是学生啊。”
近距离感受最强的炸毛，你还笑得出来。
“是最重要的人。”意识到五条悟生气的你顺了顺他的刘海，“谢谢你。不必在意，睡一觉就好了。”
五条悟回过味，你的无视并不针对他，你没有正常看待任何一个人，甚至你自己。
“能不能……”把自己当个正常人？
五条悟气呼呼低头，你闭着眼，睫毛微颤，不知道是累晕还是睡着了。
后半截话憋回肚里囫囵滚了个来回。五条悟磨磨牙，好样的，等你睡醒他一定不给你糊弄了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