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逾在赛车场野了一下午。

红色法拉利在赛道上划出凌厉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一个漂移过弯，车尾甩出去，又稳稳地收回来。

路以安在观赛区举着手机录像，嘴里骂骂咧咧：“许昭逾你慢点！这速度要出人命的！”

许昭逾没理他。他需要快，需要风，需要把胸腔里那股躁动的情绪全部发泄出去。沈怀煦去瑞士快一个月了，每天隔着屏幕聊天、视频，看得到摸不到，信息素好了又乱，乱了又好，烦死了。

后颈的腺体总是隐隐发烫，临时标记消退之后，那股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不是发情期，是身体在渴望那个alpha的信息素来平衡。他每天要多喷两、三遍信息素遮蔽剂，才能不让周围的人闻到那股越来越不稳的槐花味。

手机在旁边亮了。他瞥了一眼，是沈怀煦：【在做什么？】

他减速回消息：“赛车。”

【一个人？】

“和朋友。”

【注意安全。】

“知道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又跑了一圈。下车的时候，路以安扑过来抢他头盔：“你他妈疯了？刚才那圈那么快！”

“爽。”许昭逾把头发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眼尾下垂，一副餍足的样子。

旁边几个常来的富二代围过来，有人起哄：“23号，刚才那漂移帅啊，教教我？”

“不教。”许昭逾把头盔挂在手臂上，语气平淡，“自己练。”

“别这么小气嘛，”那个bate笑嘻嘻的，凑近压低声音，“听说你和沈家那个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许昭逾瞥他一眼，没接话。

另一个接茬：“新闻上都传遍了，沈怀煦还去许家主宅英雄救美，够高调的啊。”

“许小少爷，你俩是真的在谈还是……就是那种家族联姻啊？”

许昭逾的手指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水瓶捏得咯吱响。

那人却不识趣，笑嘻嘻地凑更近：“别这么认真嘛，圈子里不都这样？表面上在一起，背地里各玩各的。沈怀煦那种人，看着温温柔柔的，说不定——”

“你再说一遍。”许昭逾转过身，桃花眼里没有笑，冷得像结了冰。

那人愣了一下，讪讪地笑：“开个玩笑嘛，怎么这么开不起——”

“玩笑？”许昭逾往前走了一步，“你拿他开这种玩笑？”

路以安在旁边暗叫不好。

“昭昭，”他拽许昭逾胳膊，“算了，这我表哥的朋友，给点面子。”

许昭逾没动，只是看着那人，一字一顿：“道歉。”

“……啊？”

“向他道歉。”许昭逾说，“你不配提他，你连给他擦鞋都不配。”

那人脸色变了，周围安静下来。许昭逾站在原地，背挺得很直。他向来不在外人面前露情绪，但沈怀煦不行。谁都不能拿沈怀煦的感情开玩笑，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是沈怀煦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回头。】

许昭逾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

赛车场入口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深灰色的大衣，肩线利落，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看着他。距离有点远，大概十几米，沈怀煦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许昭逾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看到沈怀煦了。但他不知道沈怀煦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他冷着脸要人道歉的样子，他凶起来的样子。许昭逾忽然有点慌。沈怀煦会不会觉得他不乖？会不会觉得他很凶？

沈怀煦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那群富二代看到来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认出了沈怀煦，倒吸一口凉气，没人敢出声。

沈怀煦走到许昭逾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越过他，看了一眼那几个面色讪讪的富二代。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许昭逾，声音温润如玉：“许昭逾。”

许昭逾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怎么回来了？”

“项目提前结束了。”沈怀煦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不欢迎我？”

许昭逾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往休息区走。那群富二代还站在原地，看看许昭逾，又看看沈怀煦，没人敢出声。

“那是沈怀煦？”有人压低声音问。

“嘘——闭嘴！”

“我操……”那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好温柔，怎么气场这么强？”

沈怀煦没理会他们，只是跟着许昭逾走进休息区。简易的棚子，几张折叠椅，桌上散落着能量饮料罐和零食袋。许昭逾手忙脚乱地收拾，把薯片袋子塞进垃圾桶，把沾了机油的外套扔去角落。

“不用收拾，”沈怀煦说，“我不介意。”

“我介意。”许昭逾把最后一张纸巾捡起来，“坐吧。”

沈怀煦在折叠椅上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盒瑞士手工巧克力，包装精致，还有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质地，看起来很暖和。

“礼物，”他说，“巧克力是当地特产，围巾是路上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许昭逾把围巾捧在手里摸了摸，柔软得不像话。他低下头，鼻尖蹭到一股淡淡的白茶味——是沈怀煦的信息素，他偷偷吸了一口，感觉一身疲惫全部减弱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赛车场？”他问，随后把围巾往脖子上绕。

沈怀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猜的。”

“猜的？”许昭逾不信，“你怎么猜的？”

“你不在家，除了赛车场还能去哪。”沈怀煦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许昭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沈怀煦以前也说过“猜的”——猜他几点试车，猜他在干什么。每次都说是猜的，但每次都猜得特别准。许昭逾忽然觉得，沈怀煦可能比他以为的更了解他。

“好看吗？”他仰起脸问。

沈怀煦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好看。”

许昭逾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随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怀煦：“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没有。太远了。”

许昭逾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没听到。沈怀煦不知道他刚才凶巴巴地要人道歉的样子，不知道他冷着脸说“你不配提他”的样子。

许昭逾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如果他听到了呢？如果他知道我在护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