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春知扔下八皇子，站在原地愣神。
她动作实在粗鲁，没有灵根、惯来娇生惯养的八皇子手臂瞬间折了。他闷哼一声，爬起身便要扇她巴掌。
目光在对上她脸时，心中火气更旺，却不再是怒火。
“那人说只要一枚香音丸，就能得到想要的，我原是不信，现在看来......”他绕着春知转了一圈，停在她面前。
手抚在她脸上，触感美好得几乎令八皇子叹息出声。
什么断臂之痛，什么屈辱之耻，统统抛之脑后。
八皇子从领口扯出一枚镂空的玉球，缕缕香烟从中溢出。
“春知，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你便死，我要你杀谁你便杀谁，我是你的相公，是你的天，是你的主宰......现在，脱掉衣服，过来服侍你的主人。”
春知眉心短暂跳了一下，随着烟气入鼻，她目光又趋呆滞。
“是，主人。”她说。
外袍很快坠地。
八皇子鼻翼翕动，眼睛瞪大，他舔了舔唇，半命令半诱哄：“好姑娘，继续脱，一件也不要留......”
山洞光线昏暗，石壁上的影子灰沉，就在矮些的影子即将褪去身上最后一件内衫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影子后。
她手中拿着一把匕首，缓慢接近，接近......
噗呲一声。
八皇子瞪大眼睛，转身对上一张秀美娇憨的脸。
“贱八鸠，”粉裙小姑娘咯咯笑，“怎么办？我也想当春姐姐的主人，所以只好送你去死了，你不会怪我吧？”
“嚯——嚯——”八皇子想要命令春知，但对方已拔出匕首，割断了他咽喉。
他倒在地上，最后视线中，粉裙少女摘去他胸前的玉球，欢笑着跑向春知。
......
“半个时辰左右，修为不高，约莫玄阶初期，”李桃花手按在八皇子颈上，“看手法，应当不是春姑娘下的手。”
九皇子面沉似水，看着同胞兄长的尸体，道：“厚葬，其余人全力追击，务必确保春姑娘安危。”
“是！”他身后几道影子晃动了一下，瞬间失了踪迹。
......
泉水荡漾，雾气氤氲。
一团人影在池中游弋，像一只银白的鱼，她从池东游到池西，又从池南游到池北。
啵一声钻水而出，乌发湿漉漉披在她肩上，银鱼褪去鳞片成了水妖。
“春姐姐，”乔甜甜趴在池边，脚拍打水面，激起一丛水花，“要不要下来陪我一起洗？这水中有灵液，对身体很有好处哦。”
三步开外，春知直挺挺站在池边。
“春姐姐，下来！”乔甜甜握住玉球，一缕香烟穿过雾气，飘向春知。
她抬动脚步，走了过来。
“等等！”即将入水时，乔甜甜指着她身后，“看到那些丹鳃朱了吗？挑一朵给我，要最好看的，最配我的哦！”
片刻后，看着眼前缺瓣少蕊、过期将败的黑花，乔甜甜笑意僵在唇边。
她接过残花，在手中转动。
“妧妧国天门已经关闭，再想打开需等下一个五十年，且到那时，钥匙又起了变化，我是如何也等不及的，相信春姐姐也是如此。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除了钥匙，还有一法可破开天门，只需水火交融至极致......”
乔甜甜举着花株，花瓣缓缓从春知面上滑过，额心，眼睛，鼻尖，最后在唇边流连。
“春姐姐，这个法子虽可行，可你我修为太低，还需一人自爆真元，才能成功，实话与春姐姐说，我入此佛座须境，实为找一个人，在那之前，我还不想死，所以，只好委屈春姐姐你了。”
她咯咯一笑，将花插在春知鬓边，嗔道：“作为赔罪，这朵花就送给春姐姐了，还请春姐姐千万不要怪我，哪怕做了鬼也不行哦。”
一颗蓝色水珠从乔甜甜口中吐出，随着珠子颜色加深，她面色愈发苍白。
终于，最后一丝灵力从体内榨出，珠子颜色蓝得发乌。
“春姐姐，用你的灵火包裹住它，再吞下去......”
水珠缓缓飘向春知，飘向她额前一颗火焰凝成的绿珠。
蓝绿珠子交汇刹那，一团威压扩散开来，乔甜甜砰一声撞在池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她顾不上伤势，握着镂空玉球命令：“不准躲！吞下去！”
她对面，春知嘴角血迹顺着下巴滴落，染红衣襟和身前的水面。
她眸光飞速闪动，瞳孔忽大忽小，时而占据眼白，时而缩成针尖大小，无奈烟雾一重重压来，如蛛网，将她眼中的挣扎束缚，直至湮灭。
她张开嘴，迎接已变成青色的圆珠。
“馋丫头，又乱吃东西是吧？！”一只手穿过烟雾，将青珠握住，手的主人在春知眉心一摁，她应声倒在泉水中。
“你，你是谁？”乔甜甜花容失色。
“吾乃妧妧国师，小姑娘，我见你与道无缘，与鬼有缘，贫道心善，愿意超度你一把，待你成了鬼修，切记要回来报恩呐！”
来人说罢，手掌一翻，青珠风驰电掣射向乔甜甜。
轰然声响。
乱石四射，泉水飞溅，一团水珠升高不落，朝东南角射去。
“咦？有点意思！”女道随手将怀中之人朝身后一扔，留下一句“看着，别叫人死了！”，便追了过去。
两道童接住春知，互相对视一眼，忽然齐齐撤手。
“我，我没抱！”
“我也没抱！”
“你为什么不抱？地上那么凉，你看她脸都摔肿了！畜生！！”
“你不是畜生，刚才先收手的可是你？”
两人莫名其妙吵起来，直到一道声音插入。
“二位既都不想抱，可否让在下代劳？”
两道童齐齐一震，望向前方。
此时将夜，四周一片灰蒙蒙，暗暗天色下，一少年分花拂柳走出，容色之盛，焕发四野。
......
“这凤栖不啼琴和仙娥引梦炉，两大仙器凝成的香音丸果真厉害，神鬼可惑，中者一辈子成他人提线木偶，想要破解，方法有二，其一是废除修为，自损自伤，其二便是将其练成钟情蛊，虽可恢复神智，却一生情系主者，啧啧......”
老妪喝了一口酒，挤眉弄眼道：“乖宝，果真天赐良缘，你想放手，老天也不准许，哈哈，选个良辰吉日把事办了，生了囡囡给我带！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想她钟情于你？”
九皇子苦笑：“婆婆，她对我无意。”
“所以啊，钟情蛊恰好可以治疗眼瞎，巧了不是？你准备一下，婆婆给你俩绑死，哎，好久没动了，腰酸腿疼，事后给婆婆找几个人捶捶腿，要小伙儿，年轻人力气大......”
“婆婆，我选第三条路。”
酒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老妪眯起眼睛：“你小子装什么？是谁对月饮酒，喝多了就喊'春姑娘，春姑娘，'跟叫春似的，现在春来了，你不抓住机会，玩什么成全？”
九皇子不吱声。
老妪哼了一声：“莫说这丫头情根不全，情窦未开，就是开了，你也该将它堵了，再重新开个洞，叫她满心满眼都是你才好！”
九皇子垂头：“婆婆，我选第三条路。”
“你知道第三条路是什么吗？找一身负神兽者，以命换命，且她醒来，不会记得救命恩人，这样，你还要选这条路吗？”
妧妧国神兽只有一对，便是镇岳双尾，初代女皇死后，神兽养在皇陵，一尾入了九皇子体内，助他重塑灵脉。
另一尾不知因暴食过度还是失了主人太久，哪怕九皇子尽力挽救，还是化作灵气消散了。
良久，九皇子动了，他跪在地上，以头叩地：“求婆婆成全，孙儿愿以命换命。”
啪！
一记响亮的耳朵落下，九皇子俊脸顷刻肿了起来。
“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妪靠在窗边 ，狠狠灌了一大口酒，许久之后，开口道：“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妧妧也不需要一个为了女人不要江山的帝王，你且挑出三名储君候选人，三日后，再来找我。”
九皇子俯首三拜，哽咽道：“不孝孙儿......谢婆婆成全。”
望了眼床上之人，转身离开。
门轻合上，老妪脱力般坐在床上，她长叹了口气，似瞬间老了许多岁。
“缘否？孽否？痴男否？怨女否？呵，都不如好酒一缶！”
一缕黑气凝聚在老妪眉心，成了一道黑线，黑线裂开，钻出一只黑鱼，躺在她手心，懒懒摆动尾巴。
“好小子，你再聪明，也至多敢猜老娘是你玄姥姥，不知老娘是始祖！哈，左右我也活够了，是时候见老头子去了！”
“......可惜了我的捶腿小伙，唉！”
斗转星移，两日忽忽而过。
啪嗒轻响，窗户被打开，一只脑袋探了进来，另一只脑袋紧随其后。
“在哪里？”
“在那里！”
“有人？”
“是老奶！”
“不好，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