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好也没用啊。”村长愁容满面,“咱们这句余城哇,早晚是要被吞掉的。这天灾、瘟疫,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我还不如带着我守好的这几亩地,却见那些列祖列宗。不然我可没有脸去见他们。”
“句余城早晚要被吞掉,村长何出此言?”清书问道。
“我爹在的那会儿,就有传闻说有人看中了我们这句余城的这块地。我们这儿啊,远离宇国的其他城池,土地辽阔。不知你们是否听说过,咱们宇国有个百战不殆的将军,宇国能有今日,他功不可没。”村长喝了口儿子端来的茶水,继续说,“但是,我们城内的百姓以农耕为生,世世代代生活的好得很!不过近些年,有好些离经叛道之徒竟是放下老祖宗的规训,撇下生养他们的土地,四处做起生意来,很多土地便闲置下来。如此这般,有的人便动起了歪心思,想方设法的要把我们赶出去。”
“若是不是我们城北和城西的乡亲们不肯让步,这里现在早已是他们的地盘了!”虎子说起话来吭哧吭哧的。
“也正是因为我们不肯让步。”村长叹了口气,“他们又增加了每年的税收,为的就是让我们所有人知难而退。”
徐礼听到这里,见所有人都看着他,整个人浑身一激灵,头更低了。
“我不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如今天灾人祸,听说城南闹了瘟疫,死了好些人。好在我们这城北离得远,逃过一劫,不过地里已经没有庄稼了,我们也没有余钱能给你。”
余力坐在村长身边,对着徐礼使眼色,他这才唯唯诺诺的开口,“这次来,是想和乡亲们道个歉。”
“道歉?呵呵呵。”村长听了这话,不禁笑了,“如若你是为了这个而来,那就请你离开吧,我们不需要你的道歉。”
徐礼以为清书他们会像往日那般替他想办法,却发现除了余力无一人帮腔。
徐礼知道自己曾经为了收赋税,用了多少手段,虽说他也是身不由己,但是事情他都做了,结果也伤害了不少平民百姓,现在除了他自己主动承认和解释,谁也帮不了他。
“这些年增加赋税,还有拉人头去做劳役,都不是我本意啊!”徐礼急的直跺脚,“若是我交不上这些赋税,就要掉脑袋的!这次来,一是想与大家道歉,二是,城南和城西死了太多的人,几乎已经是空壳,眼下宇国也没有派人来。一路过来,看到大家的田地被晒成那样,乡亲们日子也不好过,若是继续守株待兔,早晚大家都得饿死!”
村长缓缓抬眼,“那你有什么办法。”
徐礼紧张的咽了口口水,简单的描述了一下清书之前和他说的策略。
“不行,你这是让我们和那些人一样离经叛道!”村长一拍桌子,激动的又咳嗽起来。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村长你们守着那么大一片地,如今有地可种吗?!”徐礼知道这群人固执又古板,守着这一亩三分田,宁愿饿死都不愿意让外来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生意。
余力好生劝说,村长才恨恨的坐下。
他一边帮村长顺气,一边劝说,“村长,我多句嘴,若是按您刚刚所说的那样,让那些人得逞,那句余城就真的要拱手让人了,到那时候,您的土地才真的不属于您的了。”
见村长脸色有所缓和,徐礼继续道:“眼下这几位年轻人帮我们处理了棘手的瘟疫,接下来,希望村长能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以前做的事情我认,是我不对,对不起乡亲们,但在这紧要关头。”
村长心里也清楚,现在村里,村民们各自都靠着从前粮仓里囤的粮食过活,但这些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如今粮仓里的粮也不够了。若是让自己将土地拱手让出去,他宁折不屈!思前想后,如今只能相信徐礼是城北和城西所有的希望了。
“就算我答应你,这儿还有几个村子,你准备如何说服其他人?”
徐礼打听过城北的几个村子里,就属虎子的爹,面前的这位村长老韩最有威望,若是说服了他,这事就成功了一半。
当年他收赋税时,每每都是先来石头村。
徐礼还是有些人脉资源的,按照清书的法子,他放出消息,将句余城的米价抬高至一百二十文一斤。
最开始徐礼也不理解为何要这样做,直到消息放出去后的第五天,外地的米商纷涌而至,很快,他们便在城北安扎寨营。
除了米商外,附近城池卖菜的小贩也听闻这个消息,人人心中都想着既然米价上调这么多,菜价兴许也能凑个热闹,于是也纷纷赶来。
句余城本地的米商眼瞧着越来越多的米商来,心里也慌乱了起来,生怕被抢了生意,于是先是都搬向城北,之后又为了让自己的米能卖出去,都开始明争暗斗的降价,最终从一百二十文,降到最开始的四十文。
外地的米商寻思来一趟多不容易,若是卖不完回去,来回一趟既折腾,又不划算,于是米价又从四十文降到二十文。
这下句余城的百姓们一下子都能吃得起饭了。
而那些“慕名而来”的卖菜小贩,由于没有考虑到天气炎热的问题,来到句余城时,带来的那些菜已经不新鲜了,不过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有奶就是娘。百姓们饿了大半年了,成天早上稀饭、晚上稀饭。这会见到绿菜直接哄抢一番,就连城里稍微条件好些的人家,也参与了进来。卖菜小贩也算是找到了新的财路,于是源源不断的小贩都陆续来到句余城。
曾经是供不应求,如今是供过于求。
石头村因此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村长站在村头,看着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