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睡在脚头，她侧卧在床榻上，闭着眼，轻轻的喘气，偶尔咳嗽几声，身体随着上下起伏。

“我看一下伤口。”流荧将那青玉瓶随手放在床下。

“好。”

流荧轻车熟路的松开领口，露出包着伤口的纱布，那道口子溃烂的厉害，渗出的血和脓水沾满了纱布。他摘掉纱布时，与皮肤还有些粘连，小心翼翼的取下，生怕弄疼了她。那伤口上的脓水又顺着皮肤滴落下来，他着手轻轻款款的擦拭着，伤口处泛起一阵微微的震颤，而榻上的人却一声不吭。

“我尽量轻一点。”

翎羽闭着眼轻轻的摇头，偷偷湿了眼角，她的面前是流荧的长发，时常柔柔麻麻的撩在脸上。她“盲人摸象”般的抓了一小撮，在手里盘来盘去，像是在玩一把枝条。

“刚刚你给我吃了什么？”

“解药，你中毒了。”流荧道。

“我中毒了？”翎羽这四个字说的很慢，像是在边说边想究竟是谁给她下的毒。她盯着床下的那只青玉瓶，“你是去找我师兄了吧。”

流荧正在给她上药，听着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翎羽得逞般的笑了几声，“我猜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对吧？”

流荧低下头看她，“别乱动。”

翎羽乖巧的点点头，“你看见那只青玉瓶了吗？那次在天枢时，我师兄他受了伤，里面原本装着的是我给他的药。”

流荧知道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同手足，他都知道，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清书也有一颗。”

翎羽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送我一颗。”

翎羽“嘶”了一声，原来是流荧不小心把药涂的太多了，伤口被整个封住，瞬间吸收了太多的药。

“抱歉。”流荧有些慌张，他连忙试图吹开那些团在伤口上的药，翎羽这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荧荧青绿顺着伤口轻柔的钻了进去，像是一只温柔的小蛇在认真的舔舐着伤口，想要将脓水吃下肚，将毒尽数吞进肚。伤口胀痛，时常还火辣辣的疼，如今翎羽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度适宜的泉水里，晃晃荡荡的，好像浑身都变得舒畅起来，头痛也渐渐地有了缓解。

“那我回头也送你一颗。”

流荧轻轻的“嗯”了一声，翎羽听着不知为何，觉得伤口也不是很痛了。

翎羽心中思忖，流荧说自己是中毒，可最近她除了喝粥，就是喝药。粥是大锅粥，百姓们没事，她更不可能有事。

那问题就出在药上面了。

“让我猜猜，我是怎么中毒的。”翎羽声音软软的，像是一团棉花，听着让人酥酥的，她打了个哈欠，伤口处痒痒的，感觉似乎有愈合的迹象。

流荧正在用纱布轻轻为她擦拭左肩，里面的脓水好像正顺着肩头的弧度缓缓流了下来。

“是那碗药吧。”翎羽闭上眼睛，轻轻叹气，回忆起那天鹿谣给她端来的那碗药，口味很奇怪，“我每日喝的药都是你称量好克数的药材，只有那天我师兄给我的那碗特别的苦。”

流荧低下头，看了一眼翎羽渐渐有些气色的面容。

她继续絮絮叨叨的，“我再猜猜，是不是...”

“是不是我师兄的那位带下来的文官给我下了毒。”翎羽心中惊喜自己好像猜对了，不经意间动了一下身子，流荧差点把纱布划拉进伤口，他惩罚似的用手禁锢住翎羽的肩膀，她这才老实了一点。

“那个叫若水的文官，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翎羽顿了顿，在思考如何形容那样的眼神。“如果说秦晋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妒恨，那么若水的话，她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千刀万剐一样。”

翎羽咬了咬嘴唇，“不过，她给我下药是为何？鹿谣这次下来找我好像是偷偷摸摸的。她是担心鹿谣连累她？所以想直接把我做掉。”她摇摇头，浑身起鸡皮疙瘩，“咿......这也太狠心了吧。”

都联想到秦晋了，都想不到原因，她可能永远都想不到那一层。流荧笑着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正叹在翎羽肩上，她抬头，正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拨开柔顺的发，她偷偷仔细地欣赏了一番，心中想着，若是这双眼睛长在女子身上，会是什么样呢。嘴上却问他，“你为何叹气，是这个伤口过于丑陋了吗？”

“你这伤口，哪有人心丑陋。”

“就是说么。”翎羽撇撇嘴，随后她又讨好似拽了拽他的头发，嘻嘻道：“所以有没有可以祛疤的方子，我有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