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曲越都说那不是院落了。
她为什么要胡思乱想,胡乱揣测。他那样温润的人,是绝对不可能骗她的,骗她能有什么好处,可就算是骗了,那也就罢了。
总归只是一处院子而已,栽不栽红梅,如今都封起来了。就算是院子,也没有人住那了吧,真要是有人住,会没有小丫鬟伺候么?明明一点人气都没有。
这些时日,她跟他走得很近,连带着身子骨都好了起来。
也是从羊娘子的口中,她方才知道,原来她跟着曲越用的那些饭菜都是药膳,难怪吃多了,会觉得嘴里有股子淡淡的药味。
她还以为是自己第一次吃山珍海味,而山珍海味的味道就是这样的,会带着药味,她真是太笨了。
身上的伤已经基本大好,结痂的地方,甚至开始掉落。
言及此,她不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今日曲越给她的,说是能够滋养肌肤,尤其是伤患处,让她涂抹在掉了结痂处的地方,保管不会留下疤痕。
她当时问,这是不是年节压岁之礼?他怔了一下,笑着说不是,还反问她,是不是想要年节礼了?
她被打趣得有些许脸红,说没有,只是...只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不期待不想要么?她期待的,想要的。
他给的东西,她都珍视,都喜欢。
曲越说,年节压岁之礼,还需要几日才能够筹备好,让她再等一等,她忍不住想,会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的时日去筹备?
难道是银钱,亦或者绫罗绸缎,珠钗首饰么?
她的见识短浅有限,能够想到的就是这些了。
话又说回来,曲越都已经给她准备年节压岁之礼了,她还不知道要给他送什么呢。
她没有银钱,所有的东西都是他赠予的,能够给他些什么啊?
藏好玉瓷瓶和小地形图,她陷入了沉思。
经过一夜的思忖,她还是想不出来,翌日,她悄悄向羊娘子打听曲越的喜好。
羊娘子问她是要做什么用?她最终还是把互赠年礼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要给殿下送些什么,因为我身上没有银钱。”
那些东西大抵都需要银钱买吧,便宜的物件,曲越即便是不嫌弃,她也拿不出手,昂贵的,她有钱么?
再者说,曲越所用之物皆为御赐,附属国进贡,能够看得上她所认为的昂贵之物?真是要愁坏她了。
羊娘子说她可以自己亲手做。
“...你说的是针线么?”祈柔很快反应过来。
“是啊,姑娘可以给殿下送一些针线所制成的东西。”
“至于布料,府上都有的,奴婢去为您取来,殿下特地嘱咐过,府上库房里的东西,姑娘想要,都可以拿。”
管中馈的钥匙虽然还没有交到祈柔的手上,但她已经差不离拥有整个库房了。
如今府上,谁敢不敬着她,谁都没想到,一个小乞丐居然能够入了曲越的眼睛。
主子对她真的太不错了,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得上宠字。
至于有没有喜欢,有没有爱,时日太短,众人暂时瞧不出来,毕竟两人没有逾越的举动,只有真的越过那一步,才能坐实一切。
祈柔如今依旧是单独住着,往日里两人的相处也很克制守礼。
羊娘子早已看穿祈柔喜欢曲越,但她胆子太小了,应当是觉得她身份卑微,不敢逾越,若是换做别的女子,只恐怕早就顺势而为了。
既然殿下能够容许她进府,或许是真的有那个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大抵还是需要祈柔动手。
羊娘子伺候祈柔,若是祈柔能够飞黄腾达,跟在祈柔身边,她的待遇只会越来越好。
所以她真的很用心给祈柔出主意,让她给曲越送一些能够聊表女儿家心意的东西。
可祈柔还缺一根‘经脉’,没有反应过来,准确来说,她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只道自己不懂针线,不知道要如何裁剪衣裳。
此刻皱着眉头,犯难地说之前也学过,但是手太笨了,实在是做不来。
“而且,我不想动用府上的东西。”那都是曲越的,用他的东西再送给她?好没诚意。
“不一定要裁剪衣裳啊,绣帕子,做荷包,扇坠,这些都是可以的。”羊娘子本来还想说靴履,但觉得太难,祈柔应当不会,所以把话给噎了回去。
“绣帕子,做荷包,扇坠?”她重复羊娘子的话,心里想到,这些东西都太贴身私人了。且不说她能不能做好,若是曲越察觉出她的心思,不想要怎么办?
如今能够跟他‘和睦相处’,就好似偷来的时光,她不想打碎,不想出现任何的变故,若是自己贸贸然给他送这些东西,被他发觉了心思,觉得她不怀好意,把她给赶出王府,那她......
“我......”
“姑娘在犹豫什么?”羊娘子问她有什么顾虑?
祈柔犹犹豫豫半天,眉头皱得很深,小声说这些东西太私人贴身,她做不合适吧。
她不敢提,在绣坊里,那些女红师傅们说过,帕子荷包扇坠,多是女子送给情郎表心意的物件东西。
她给曲越送这个,曲越会不明白么?
不行不行。
比起自己的贪心想要跟曲越更近一步,她还是更想安于现状。她得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了,否则很容易什么都握不住了。
她夜里叮嘱警告自己时,也说的做人要知足常乐。
“除却这些,姑娘还能够给殿下送什么吗?”羊娘子击碎了她的内心,她愣了一下,一个我字卡在嗓子眼,到嘴边的话闷了回去。
“我再慢慢想吧。”
“可没有几日了。”羊娘子说依她看,荷包就很好。
“里面放些助眠的香料,殿下必然会使用的,帕子和扇坠,殿下往日里也收到过一些,如今安放在库房,没见用过。”
祈柔很快捕捉到最后一句话:“他...殿下往日里收到过荷包帕子扇坠么?”
“很多啊,殿下身份尊贵,俊美无双,这喜欢殿下的姑娘多得不得了,自然是抢着要送给殿下了。”
“他...别人送的,他都收下了?”
羊娘子见她上钩了,如临大敌般紧绷着侧脸,好像是在受刑,忍不住笑出声:“没有呢,奴婢打趣您的,殿下没有收,这些东西多是宫里陛下和太后赏赐的。”
“您可能不清楚,除却男女情意之外,往常兄妹亲眷之间,也会送这些聊表一二心意。”
“兄妹亲眷可以相赠么?”她问。
“当然可以。”羊娘子表示,只不过很少就是了,多数是送给情郎的。
后面这句话,羊娘子没说出来,害怕吓到她。
祈柔说她考虑考虑。
“那您要早点想清楚,若您真的决定了,奴婢教您做针线,奴婢的针线虽然不敢称什么大家,却也还是过得去,家里的孩子,都是奴婢教出来的。”
羊娘子是家生奴婢,嫁给了熠王府上的管事,如今已经有几个孩子了,祈柔听说,年岁大的一些,都已经快要到及笄之年,小的那个略淘气一些。
同样在熠王府做活,两个姑娘她都见过,生得非常灵气,尤其是年岁小的那个,独一份的可爱。
“我...”犹豫了一阵,她说好吧。
“那就做荷包吧,但我真的不想动用府上的布料,不知道可不可以同你借一些银钱,将来我有了,必定还给你。”
先前跟曲越说好的,给他做贴身丫鬟,这做活必定有银钱,熠王府上的差使,月钱应该很不错吧?
“我真的会还给你的。”祈柔一再表示,她原以为羊娘子会不借,没想到她十分爽快,问她想要多少,若是她手头里的私房不够,还可以跟她管事的男人要一些来。
“我不知道料子是否名贵,需要多少银钱。”
“那奴婢取了银钱,陪您出去采买,可好?”
“我能出去?”近些时日,她都一直在府上,完全没有出去过。
“当然可以啊,您又不是囚犯,为何不能出去?”羊娘子还说明儿有宫宴,她可以明日去。
“好。”祈柔就这么打定了主意。
用早膳时,她还跟曲越提了这件事情,但只说她想出去走走,没有详述内情。
可她没想到,曲越居然要带着她进宫赴宴。
“我...要跟殿下进宫?”不,不行,面见天子,她实在是害怕。
“我...可不可以不去?”一来有物件东西需要采买,二来她惶恐啊。
“你作为我的贴身侍女前去,不会有人注意。”他这样同她讲,还给她夹了菜。
祈柔盯着碗里的东西很是为难,她不知道要如何拒绝曲越,他既然都提到了贴身侍女,那就是她要做活了,作为下人,跟在主子身侧侍奉,那是必要的,她怎么能够出去‘玩’呢?
思来想去,她决定让羊娘子帮她出去采买,而她跟着曲越进宫,在他身边伺候就好了。
反正他不是说了,做贴身侍女,不会有人注意么?应当没事的。
“那我——”答应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曲越又抢先了一步,他说罢了。
“也怕你不自在,既如此,你就在府上吧,出去转转挺好的,散散闷,我不在你身侧,记得多带些丫鬟侍卫,衣物也要穿厚实些。”
“这样...可以吗?”
她当然想要自己亲自去挑选布料和香料给他做荷包,一切步骤都不希望假手于人。
“当然可以。”他让她吃饭,菜都快要凉了。
祈柔观察着他的脸色,意识到他是真的觉得可以,没有生气,这才勉强把心给放下来。
为了讨好曲越,她壮着胆子,快速给他夹了菜,夹完之后,不敢看他,低头吃着饭,进食的速度也比方才更快了一些。
她的余光留意到曲越那边,发觉他好似没有动静,莫不是他不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自作主张给曲越夹菜,往常都是他给她夹的。
等她看过去时,忽而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她太情急和紧张了,方才夹菜没有换成公筷,就这么使用了她的筷子。
天哪!她又羞又臊,恨不得有个地缝,就这么当场钻了进去,可是...哪里有地缝给她钻,更何况,曲越没有吃,他盯着她夹过去的菜。
“我...我一时忘记...对不起。”说完,她快速用公筷就要给他夹走,起身给他换新的玉碗银筷,可没想到曲越居然摆手,说是不用了。
他当着她的面,就这么把她夹过去的菜吃了下去,还对着她温柔笑了笑。
祈柔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免不了摇曳晃动,她抿了抿唇,耳朵都红了,悄然将自己的视线垂落,没再敢看他。
旁边人的视线挪走之后,男人的眼底浮现出浓郁的忍耐与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