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在曲靖的香炉里插上香,谢欣怡把对田梅家的猜想一五一十地悉数告知。
“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谢欣怡以此为结尾,毕竟她与曲家本应没有任何相识的渠道,不该知道别人家的私房配方。
曲靖接收到信息的时候刚吞噬掉地盘的前任占领者——那个位子还没坐稳的鬼怪,他垂眸良久,因着谢欣怡的讲述挖掘过去残存的画面。打斗时乍现的戾气随着时间消散,一股哀伤慢慢笼罩住他。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刚刚激斗的战场中央,毫无攻击性的样子,让潜藏在附近想要分一杯羹的低阶鬼怪以为时机到来,纷纷冒头,从蠕动的躯壳上咧出狰狞的嘴脸冲向还在回忆往昔的厉鬼。
曲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前一刻还带着忧郁的眼已满是冰冷寒霜。手指微动,磅礴的杀意顷刻杀至鬼怪的面门。
如果他们还有实体大概能体验脖子一凉的触感,但对这群有的连形体都未凝聚的,只剩下本能杀戮的鬼怪来讲,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过一瞬的功夫只能从下仰视,看着刚刚还觊觎的柔弱厉鬼款步走来,一脚将其踩碎消散于空气之中,让他们陷入第二次死亡——彻底的死亡。
“不能让她等太久。”曲靖喃喃,声音如平静的溪流,叫人无法想象刚才的冷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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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欣怡没得到曲靖的即刻回复有些担忧,她屏息凝神,想要窥探到一点对方的信息,可还是一片空无。
“是不是把手伸太长了……”她抱着这样的想法没有再继续追问,等着对方联系自己。
曲靖来时谢欣怡刚去楼下的电话亭给路淼打电话,她突然想起周五的晚饭邀约,正好跟秋游撞车。跟那么群有活力的孩子在外面转一天,她可不能保证还有体力给对方做一桌子菜。
她在电话这头告饶着,没有注意到躲在枝叶仅剩的那么点阴影中的曲靖,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看。
看谢欣怡即便没有跟电话那端的人面对面,也在做着夸张的求饶表情,配上撒娇似的道歉声让她更加生动、可爱,再冷硬的心也会为她柔软。
曲靖心里想着“就快了,再等等”,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让悬在头上的铡刀一个落地的机会,看看自己最后究竟是生是死。
“周六!说定了,周六一定!”电话另一端终于松口,谢欣怡如释重负地挂了电话,“诶哟,这小姑奶奶……”脾气倔上来三头牛都拉不回来。
“周六什么?”
不知何时走近的曲靖突然开口吓人一跳。
谢欣怡不过脑子地朝声音的方向一拍,不满地呵斥:“一天天的就知道吓我!”
抬头便与那双熟悉的眼相对,泪痣点缀在微弯的眉眼下,跟着一起笑意盈盈地看向呆若木鸡的人。
谢欣怡尴尬地咧咧嘴,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抱歉,我还以为……”是徐桓。
这哪算事,曲靖甚至想说可以也跟他打打闹闹,释放一下天性,省着心里总想起他不喜的情敌。
心里话只能想想,他笑得明媚地将人拉过,紧紧握住她的手:“走,回家。”
谢欣怡自认手不小,但这只湛凉的大手轻易将其包裹,牢牢握在手心,仿佛在说不要动,不要拒绝。
倒也……无所谓,她并不抗拒曲靖的触碰,倒是希望对方能少动点小心思,或许能换来她的主动。毕竟一味的看人付出不是她的性格。
在离开一楼往二楼去的拐角,谢欣怡特地指了指田梅家,用口型告知刚才说的就是这个田家。
楼道里回声大不方便多讲,这回由她打头阵地拉着曲靖一路跑回了家。
她刚一关上门,憋在心里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蹦了出来:“刚才我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吗?我听同事的意思,她父母虽然没有明说,但应该是吃过你家的汤面,你有没有什么印象?我是不是该编点什么应付一下?”
曲靖就是为此特地回来的,他觉得没必要如此担惊受怕,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没必要插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仔细回忆了番,脑子里对于田这个姓氏印象着实不深。
死后成为厉鬼经历了太多事,早已把生前的那些酸甜苦辣冲刷得浅淡无味,让绝大多数的回忆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白雾。无法拨开,再也看不清过往。
“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爸妈的朋友太多了。记得每个周末家里总能聚一波人谈天说地,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没想到开了口,之前遮盖的回忆愈发清晰,曲靖仿佛回到儿时,趴在桌上听着长辈们的高谈阔论写着自己的作业。那是回不去的时光。
但回想起更多的,是刚刚脱离肉身,还没被仇恨蒙蔽,没有变成无血无泪,冷酷无情的厉鬼时的事。
谢欣怡坐在一旁还眨着眼等待对方诉说更多童年,她不想错过如此难得的时机。
可话风一下就变了。
“他们有难得人齐的时候,我站在我死去的地方看到了很多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们。”曲靖的声音轻缓下来,表情不可抑制的落寞下去,他语速平缓地讲述过去,“最开始很多人加入了寻找凶手的行列,很多很多人,得有百十来号。他们扫遍街角巷落,逢人便问,试图寻找目击证人。后来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劝我爸妈放弃,把这事交给真正负责的人。”
曲靖长长叹了声:“他们一个一个离开,回归自己的生活,最后就剩下我爸妈。”
温热的手握住他不知何时捏紧的拳头,随之而来的是滚烫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落在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