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她试探的呼唤一句。

“在。”低低的嗓音不知从身体的何处发出，是嗓子？是胸腔？还是四周的空旷？

“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长时间的沉默，谢欣怡觉得几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等凉风拂过脸颊，耳畔再次响起树叶的沙沙声时，才敢稍稍松气。曲靖应该是正常了。

“吓到你了吗？”

“有些。”谢欣怡不做停顿紧接着又说，“跟其他的比已经算温和了，更多的是意外。”

“觉得我是好好先生，没什么负面情绪？”

“嗯。”

轻轻的笑声猛然间近在咫尺，曲靖再次把脸盆扣在谢欣怡头上，不让她看见还未敛去的暗影：“厉鬼的独占欲都非常可怕，我刚才就在盘算把你掠去我的诡境，让谁都找不到。”

好实诚的危险发言，虽然希望他不要总憋着不说，但……不一定非得实诚到这种地步。好像有点双标。

“你会吗？”

“我不会让你恨我。”曲靖顿了顿又敲敲脸盆底，“谢欣怡我真心喜欢你，能给我机会吗？”

“再敲就没有了！”谢欣怡拿走脸盆抓过人的手往一开始预想的目的地走，那里不知谁家装修，在楼门外堆了小山般的沙丘，挖点沙子走谁都看不出来。

曲靖垂眸看向握着自己的手，温暖的，凝实的温度慰贴着他空荡荡的躯壳。他刚刚真的在思考掳走谢欣怡的可行性，如此美好的人就不该让别的什么瞧见，只能让他去看，去爱。不过得到的必定是恨。

视线上移，落在谢欣怡蓬松的发顶上，翘起的头发随着步幅轻晃看得人心情愉悦。

佯装好人好像更能博得好感，那就先装着吧，直到……直到被发现真相也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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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不需要这么多沙子吧？种花？得换种土，光沙子养不活。”

看着不深的搪瓷盆擓满了细沙，可真要捧起来便犯了难，沉甸甸的分量如有千斤，连个缝抬起来都费劲，谢欣怡求助地看向曲靖得到了他如此评价。

“呃……不是，”谢欣怡用还算干净的手掌蹭蹭发顶，“其实是……养了只猫。”

气温不出意料的骤然下降，某人阴沉着脸缓缓拧过头，漆黑瞳仁的死亡凝视叫人不敢多看，谢欣怡心虚地瞥去其他地方，一眼都不往曲靖那边瞄。她知道危害了，大哥收收眼神吧，小心脏受不了。

“黑的那只？”

谢欣怡只剩点头这一个功能，没想到过了徐桓那关还有曲靖把守，好像也不对，徐桓那边还不好说。今晚真是完蛋，在猫的问题上谁都没搞定。

“我们都在为你的安全奔波，你反倒把不确定性往家接？谢·欣·怡，你需要个解释。”

从没见曲靖发这么大火——虽然语气平静缓和，怎么听都不像有火气在翻涌，只有熟识的人会为每个字惊得肝颤。

“没……我跟徐桓一开始没想养，中间出了点事最后商量着先养在身边看看。”谢欣怡把面善徐桓的决定先拿出来抵挡一番，把今晚熬过再说。

曲靖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徐桓会是第一个反对的，对方会同意简直天方夜谭。

他在图谋什么呢？曲靖垂眸思索，从不认为徐桓的行径会无利不起早。

“你也认为它是坏的吗？”谢欣怡小心翼翼的声音再次传来，人还是保持着不敢看的动作，可怜弱小又无助。

曲靖无奈笑笑，把外溢的情绪回拢些。他了解谢欣怡的性子，一味地围追堵截只会让人烦不胜烦，不如摔几跟头，知道痛了，也长长记性。

“不好说。你喜欢吗？”他又把问题丢回去。

听人语气缓和了，谢欣怡才转过头重新面对。她喜欢猫，在原本的世界还想着未来的某日养一只，每天醒来身边就有毛茸茸的一团，多惬意。到了这边她也没有放弃这个念想，既然瞌睡碰上枕头，只要在可控范围内她不想错过。

“我是这么想的……”她努力组织语言为这次的决定打补丁，“小黑既然能吞吃鬼怪的巢，或许能帮我盯着点，没准以后再遇到诅咒能提前吃了防患未然。”

“嗯——是个好想法。”

少见的从曲靖嘴里听到揶揄味儿，在鬼怪眼里，小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洪水猛兽呢？

“当初小黑把巢吃掉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吗？”当时事赶事的谁都没解释过这个问题，谢欣怡只从他们惊悚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到现在的完全防备。

可是仔细想想，小黑从没对自己产生任何不好的念想，如果真动了心思，还会留她到现在吗？

曲靖抱起沙盆对谢欣怡伸出手，夜深了，与其在这蹲着，不如边走边聊：“聚合体是一群被遗忘的孩子对母爱的执着而相互吸引凝聚而成的鬼怪，我想不需要解释你应该也能明白小孩子对于爱的执着。”

谢欣怡回握住对方的手借力站起，掸掸衣角的沙子跟着迈出脚步去身旁的楼门口：“执着落在鬼怪身上会变成偏执和执念。”

“对。”曲靖敲敲门框，门后漆黑的楼道变成通往家的小径，他拉着人往前走，“孩子的只会更加纯粹，精炼出的执念你认为有多好对付？”

只会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