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指着他帮我提升能力呢……”如果徐桓回不来，另一个“徐桓”还能帮忙吗？有点怕他搞事帮倒忙。

“提升什么？”

“我勒个老天！”

谢欣怡一蹦老高，举起盆就要往下砸，却不想是张熟悉的脸正怼眼前，激昂的情绪瞬间冷静，自己人还打什么打。

“刚提醒过你不要吓我，知不知道鬼吓人能吓死人！”谢欣怡满是埋怨，脸盆换了种方式落了下去，抵着对方的头顶想把人摁回墙里去。

“我的错，我的错。”曲靖接过盆，从红砖墙探出些身子让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些，惹人垂怜的泪痣愈加清晰，增添几分别样的情愫。

可恶，又想靠脸蒙混过关。谢欣怡觉得曲靖就是拿捏了自己喜欢他这张脸，仗靓行凶。

“你怎么在这儿？”

“不该是我问你吗？”曲靖把盆倒扣在谢欣怡脑袋上轻轻敲打，开始老和尚念经，“想明白笔友是怎么回事了吗？你们俩互相往来的信又在哪儿呢？还有还有，刚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敢在晚上出来？又把话当耳旁风了？”

笔友作为最大的隐患，这坎儿近期大概是迈不过去了，可谢欣怡真的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笔友是原主交的，信更是一封没见着，她作为受害者比谁都急。

“我没有当耳旁风，信的事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打算换条路走，徐桓也支持。”谢欣怡的声音闷在搪瓷盆里瓮里瓮气，每个字又伴着咚咚的敲击声使得更加滑稽，气氛根本严肃不起来，“别敲了！我出来办正事很快就回，担心我就别碍事。”她往前顶去，连人带盆撞进曲靖怀里。

自投罗网必然不会轻易放人走，曲靖揽着人无奈轻笑：“这么大人了好歹长点心，打打闹闹的也不怕我是坏人假扮的，专门让你掉以轻心，图谋不轨。”

如果在最初，谢欣怡可能得懵会儿才能想到反驳的词，现在早有能力应对：“好啊，说说看今晚我给你供奉的是什么？真货肯定知道。”

“好问题，可乐。”曲靖拿走碍事的脸盆，笑着眨眨眼，“感谢今晚的慷慨供奉。”

“油嘴滑舌，起开。”谢欣怡把人推开转身回家，猫砂什么时候挖都行今晚得离曲靖远点，他实在怪得令人发毛，以前的克制通通不见，要不是答对问题真要以为是被谁偷摸换了芯儿。

“不要盆了吗？”

“你留着吧。”

“要去哪儿？我送你。”

“太粘人是会让人讨厌的。”

谢欣怡丢下这句继续往前走，见人没追来于心不忍地往后瞧看，感觉自己说过了。

果然，曲靖站在路灯的阴影中看不清轮廓，树叶在深秋的晚风中摇曳，舞出不规则的倒影，连同他的表情也影影绰绰，带给人莫名的压迫。

谢欣怡想起穿过徐桓时那些悲痛的情绪，曲靖是否也是如此呢？他把最疯狂的恶意压制在内心深处，把能挤出的人类温情留给了自己。而现在他不想演了，也不想装了，压抑在深处的负面情绪外溢而出。

仅仅是一句太黏人会让人讨厌，吗？按道理，对方的性格不可能为一句话而破防，到底是什么让他显露出部分真实的内在？

“曲靖。”

轻声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他还是站着。

哎呀，今晚的事已经够多的了。

“曲靖，你知道我喜欢你，刚刚只是玩笑话。”她说。

“但你从没接受过我。”他回。

“你知道原因。”她怼。

“嗯。”他应。

双方再次沉默，只有不断频闪的路灯滋滋作响充当间奏。两人遥遥相望，一个在暗看不清表情，猜不透心思；一个在明，什么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毫无藏私。

视线黏稠得有些沉重，谢欣怡头次在曲靖面前感到压力，毕竟事情因自己而起，安抚的工作得做到位。

“今天你怎么了？”姑且试探一问。

对面的阴影蠕动许久，久到就要以为扭曲到无法说话时沉声开口：“担心你被人拐跑。”

这又哪跟哪？

“人类能给你的，我一样都给不了。”超出哀怨，更多的是遗憾与落寞，如果曲靖能哭，定能看到一滴泪在路灯的反射下滑落的晶莹轨迹。

啊。谢欣怡恍然，曲靖醋了，与鬼怪间的较劲不同，直指死亡这个事实的无力，抢夺不了活人的特权，哀叹死人能给的寥寥。没想到路川竟然还有这功能。

“你能保护我，前天谢谢你。”她摊开掌心勾了勾，“机会难得，要跟我一起去挖沙子吗？”

“我能……保护你。”

“对，你能给的，人类也给不了。曲靖，你就是你，不用跟其他人比较。”谢欣怡把胳膊伸得更加笔直，“今天破例，可以让你拉我的手。走吧。”

又是这种给人希望的举动，好像他很稀罕一样！不够、不够、不够！不仅仅是接触！他还想要更多！更多的……

曲靖没有动，他一瞬不瞬地盯瞧着，那双漆黑的瞳仁看不清情绪的波动，又如同深渊几欲将人的灵魂抽离。风停了，路灯映射的倒影在寂静中翻腾，迫人的压力向外蔓延。黑影压着黑影，如无数的手延伸直至脚边，只差分毫边能将人抓住。

谢欣怡伸展的手掌略略回拢，想不明白是哪句话戳中了对方的点，厉鬼果然没有哪个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