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黎惊道:“师尊!”
她连忙上前想去扶她,明庚却摆了摆手,撑着桌沿站直了身。
“无妨。”她道,“我调息片刻就好。”
千黎担忧地看着明庚上楼。
她的背影好像仍旧那么挺拔,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
窗外依旧是低悬的巨大明月和漆黑的海面。千黎看着窗外出了会儿神,也回了房间,进了拒霜。
她蹲在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我有点担心师尊。”千黎说,“但是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熊太白正躺在云上打盹。
闻言,它睁开眼,懒洋洋道:“没人会要求小孩做什么。小孩专心修炼就好了。你师尊可是炼墟,能出什么事?”
“我不是小孩。”千黎说,“我不喜欢你这样说。”
熊太白坐了起来,“好吧。那我换一个说法。”
“你师尊什么修为,你什么修为?没人会要求你为她做什么。”
千黎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默了默,又掏出了剑阵令。
……
再次下楼时,明庚已换了一身黑衣,依旧坐在窗边看书喝茶。
千黎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便听她问:“剑阵令打到哪里了?”
“还剩三十七把剑。”
明庚颔首:“尽快打完。”
千黎点点头,转身又上了楼。
明庚端起茶盏,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
又没让她现在就去。
……
剑阵令中,年纪最长的小明庚,也比现在的明庚矮了半个头。
而年纪越长,小明庚的话便越少。
偶尔愿意主动开口时,又语出惊人。
譬如此刻。
“我因为杀了太多鬼族,被抓去玉衡殿了。”
千黎:“……”
自从知道明庚就是鬼修罗,她便找来所有与鬼修罗有关的书报,看了个遍。
当初,人鬼交战时,明庚的母亲死于鬼族之手,她自己却被鬼族带走、养大。
十二岁那年得知真相,她提起了剑。
她从偏僻的小村落,一路杀到有高阶鬼修坐镇的城池。
以杀悟道,修为突飞猛进,最终惊动玉衡殿,被抓了回去。
可也是因为年纪小、修为高,天赋又实在惊人,玉衡殿最后竟将她留了下来。
鬼修罗成了裁决司的首席裁决使,甚至一度有望接任裁决司司长。
离职后,她为了护住人族地界,数次迎战其他三族。
随着修为渐长,又登临当世之巅,得了“第一仙君”的尊称。
其间,她结识了雒清霄,后来便来了青云宗。
千黎问:“然后呢?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明庚面无表情:“水波波求我少杀点。”
真凶残啊,师尊。
小明庚继续道:“我就一个人都没杀。顾知意便说,我从小在鬼族长大,所以包庇鬼族。”
……合着和顾知意的渊源,从这里就开始了。
小明庚:“真是烦死了。”
话音刚落,剑已出鞘。
千黎当即往后一仰,剑锋贴着鼻尖掠过,只觉森森寒气扑面,她被削下几根额发。
她连忙拔剑招架。
你烦就烦,又不是她惹的!
……
往后的日子,千黎便在剑阵令中进进出出。
荒野中剩下的剑越来越少。
直到一日,千黎结束一场交锋,握剑的手仍在微微发抖。她习惯性抬眼,寻找下一把剑。
目光扫过四周,她忽然怔住。
曾经插满长剑的荒野,如今空空荡荡,只剩她一人站在其中。
风吹过,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点银光,缓缓飘来。
千黎伸手接住。
丹药大的银液微凉,落在她掌心。
一道讯息随之浮现在她脑海中。
流金髓。
九阶金属性灵材,最大的特点是形无定相,哪怕炼制成了法器,也可以随着使用者的心意改变它的形态。
她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她一直想找的东西?
她所需要的金灵根!
……
出了剑阵令,千黎当即进了拒霜。
炼器室的门一关,数日过去。
幽冥火将流金髓炼化,又将其一点点融入她体内。
待最后一缕金灵力归入丹田,原本各自运转的灵力终于有了完整的循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
五行相生,周流不息。
一个周天过去,灵力流经之处,千黎身体各处都得到缓慢的滋养。
今后,即便没有新的材料,她也能借这循环不断滋养自身,让这具身体慢慢变得更强韧。
……
从拒霜出来,千黎便下楼找明庚报喜。
“师尊,剑阵令打完了!”
明庚颔首,“不错。既然打完了,便教你一套新的剑招。”
千黎眼睛一亮,“什么剑招?”
“《万象归尘》。”明庚道,“这套剑招对剑道基础要求颇高。不过,你也差不多可以开始学它了。”
明庚一挥手,两人便出现在荒野之中。
远处山峦起伏,近处巨石嶙峋。
明庚提剑站定,她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肃然的剑意却已令千黎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第一式,天光一隙。”
长剑挥出,一线剑光掠过。
远处山壁上猛然裂开一道细隙,自山脚直贯峰顶。
“第二式,万壑惊秋。”
剑锋一转,清鸣骤起。
无数锋芒沿裂隙贯入,整面山壁轰然崩开,巨石翻落。
“第三式,千山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