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斜挑,无数细碎剑光随之扬起,纷纷洒向远处群山,恍如一场漫天大雪。
剑光所过之处,山石无声开裂。
“第四式,万象离形。”
明庚横剑一扫,剑气纵横交织。
群山接连崩解,无数碎石悬于半空。
“第五式,天地同尘。”
万千锋芒一掠而过,漫天碎石顷刻化作细尘。
待尘烟散尽,眼前群山已荡然无存,只余一片空旷大地。
千黎怔怔地看着。
……
回到正厅,又一个剑阵令飘落千黎手中。
“方才的示范已经录进去了。”明庚道,“趁还在我身边,你多练习,我也方便给你纠错。”
千黎点头,立即回房,进了剑阵令。
她先用自己的灵力凝出了一把剑。
金灵力与冰灵力在掌中交织,渐渐凝成一柄银白长剑。
剑身清透,薄薄的剑刃上寒芒逼人。
她一剑斩出,石屑纷飞,在石壁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千黎看着剑痕,心想,力道太散,锋芒也不够凝练。
她练了许久,却始终只能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浅痕。
明庚偶尔来看过她几次,或替她纠正姿势,或指点几句。
千黎一遍遍重练,试着将锋芒凝于一线。
终于有一日,剑光闪过,石壁上裂开一道细隙。
第一式,天光一隙。
总算勉强用出来了。
……
平静黑海中,一具骷髅随着微浪轻轻起伏。
月光洒在森白的骨架上,空洞的眼窝中积着的海水也微微发亮。
少顷,骷髅坐了起来。
“嘶——下手这么重。”骷髅碎碎念道,“有没有谁能管管她?都修到炼墟巅峰了,立马成仙,驾鹤西去算了。”
她伸出骷髅手,对着月亮一抓,竟扯下一层薄薄的月纱。
月纱轻轻覆上白骨,清辉流转,血肉随之生出。
不多时,她已恢复人身,身上依旧穿着素蓝布衣,湿漉漉的辫子垂在胸前。
素蓝布衣站起来,悬在海上,手中又多了一只竹篮。
这时,视野中,一抹红色在月光下的海面若隐若现。
素蓝布衣眯了眯眼,飘近了些,便见一柄金色长剑浮出水面。
一个红衣女子呛着水,攀住剑身,勉强爬了上去。
她浑身湿漉漉,鬓发贴着惨白的脸庞。
“你小子,怎么有点眼熟啊。”素蓝布衣看着她,“你这是渡归墟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呢?”
“若说成功了,应该直接去了彼岸;若说失败了,应该已经死了。”
姜霁白扯了扯嘴角。
“自然是失败了。”
话音落下,她又俯身咳了起来。撑在剑上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第二次失败了。
别人渡归墟,炼神魂,获传承。
她的归墟之中,却始终只有一片漆黑。
不知方向,寻不到尽头。
她往前游了很久,直到再也没有力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离开过原处。
第一次失败后,她想,或许是自己还不够好。
于是她更加努力地修炼,领任务,一次又一次地出去历练。
她从未懈怠过。
可上一次渡归墟失败,早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她结婴几次失败,都是难过心劫关。
师尊的鼓励尤在耳边,可再来一次,这归墟中仍旧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姜霁白低着头,看着海水顺着下颌滴下。
师姐拜师后,很快便渡过了归墟。不过百年,又修得了传承真身。
而师妹渡归墟时,甚至尚未筑基。
师姐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师妹也不遑多让。
自己呢?
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金丹第一。
姜霁白闭了闭眼。
当年登上榜首时,她也曾欣喜若狂。
如今再听人提起金丹第一,她总觉得屈辱。
她在金丹留滞了多少年?
师尊给她的资源,旁人难以企及。
而她能在裁决司顺利任职,有她自己能力的七分,也有旁人看她师尊薄面的三分。
她什么都不缺,却始终走不出去。
那是不是只能说明,她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念头一起,姜霁白的心便揪了起来。
她不愿意这样想。
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说服自己了。
入海前,千黎趴在窗边,笑着朝她挥手。
“师姐加油!”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回去以后,要怎么说呢?
又是如此漆黑一片的前方……
她低低咳了几声,抬眼看向旁边的人,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瞳孔骤然一缩,后背霎时覆了一层冷汗。
素蓝布衣却像没察觉,反而笑了一声,“怎么,活着出来,还不乐意?”
“我今日心情不好,便宜你了,指点你两句。”
“人生在世,只要没死,就还有下一回。纵有无数生前虚名,死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说罢,她拎着花篮,施施然飞远去了。
姜霁白又咳了两声。
鬼族大祭司满月七怎么在这里……
她只见过满月七一次。好在当时的她尚不起眼,对方想必也不记得她了。
姜霁白稍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运转灵力蒸干衣上的水,便御剑向远处飞去。
谁料刚飞出一段,一道蓝色流光便从身后追来,停在她前方,挡住了去路。
满月七手中提着花篮,笑吟吟地看着她。
“我想起来了。你是一苇的二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