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峙还在继续，元迟的冷汗源源不断，他瞪着对面的泽米，眼珠在眼眶里微微颤动，祈望着能在她暴起的一刹那做出最强力的应对。

但他的心在慢慢陷入绝望，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不可能的。

他犯了一个错误，看起来要赔上一条命才能了结了。

泽米微微笑了，她一直保持着非常放松的姿态。

“你还有一个机会，元迟先生，在我心里，你是地下城里最聪明的人，你要是能猜到第三幅画，我就束手就擒。”

“……”元迟沉默地看着她，汗水还在从额角落下。

泽米淘气地冲他比了个手势，“不然的话，你的命就只剩5秒了。”

他开始被迫头脑风暴。第三幅画一定是关于青鸟的，更确切地说，是青鸟带给她的灵感，那个灵感是什么呢？

青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举报过自己和拉克利斯，难道这种灵感是背叛吗？

不对，参考前面两幅画，都是源自于一种感觉。泽米的感觉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她没有正邪之分，只有纯粹的中性的感触，她是不受道德约束的。那么说青鸟这个人从纯粹的第三方看来，他是什么样的呢？

青鸟是个安静而保守的人，在人民联合会中，他一直是中流砥砺般的存在。他会因为反对自己的激进计划，不惜挑破同事间的不正当关系。在他举报之前，大概一直对自己和拉克利斯的违规睁一眼闭一眼，直到他因为找不到其它办法，不得不把这条隐秘拿出来……

“我猜……第三幅画是一座湖。”元迟说得十分心虚，但是必须硬着头皮猜下去。

“青鸟就像一湾静谧的、充满秘密的湖水，乍一看非常安静，但仔细观察，又时常漾起细密的涟漪。”

泽米露出满意的笑意，她的神情更加放松下来，冲着元迟竖起拇指，“你果然是地下城里最聪明的人，恭喜你，今天不会死了。”

他暗暗吞咽了一下，掩饰自己的紧张，心里一点也不高兴。

被一个做出这种傻事的人夸聪明，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

泽米最终选择束手就擒，没有在一场大战中拉着无数人共赴沉沦。

拉克利斯和元迟一起，三个人关在审讯室里几个小时，最后连蒙带骗弄到了扣留青鸟的地点——繁殖营地下胚胎仓库。

其实这里也是泽米的画室，平时只有她一个人来，可以保证绝对的私密和安静。

特遣小队冲进画室时，先是被墙壁贴满的草图惊呆了。然后众人绕过了一面毛玻璃的遮挡，看见了后面的青鸟时，又第二次被震惊了。

他整个人呈赤裸状态被安置在浴缸里，瓷白和墨黑形成极端鲜明的对比，瓷白的是他常年不见天日的肌体，墨黑色的是许多条黏滑的蜗牛，正慢悠悠从他胸前爬过。

幸亏特遣队的人全部见过世面，才没有人恶心到冲出去作呕。拉克利斯的脸色十分难看，她脚步轻轻，点着脚尖凑近了看着里面的青鸟。他也无奈地看着拉克利斯小心翼翼的姿态，沙哑的嗓音说：“你怕什么？所有的蜗牛都在咬我，你们是安全的。”

元迟霎时弄明白了一切，“有些动物的血液是蓝色的，比如蜗牛，还有河蚌。因为它们的血液里有一种叫紫血质的东西，与氧气结合就会呈现淡蓝色，可以制作成钴蓝色。”

青鸟朝他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你能先把我弄出去再科普吗？”

“等、等一下！”拉克利斯苍白着脸叫住了元迟，她慌里慌张的，“你说……我们会不会把他弄出来，发现他一条腿或者一只手已经被啃没了？”

青鸟又翻了个白眼，“首先，没有那么多蜗牛，而且蜗牛的齿舌没有那么锋利，咀嚼和撕咬非常缓慢。其次，就算缺点零件又能怎么样？唐棠还没有脚呢，不是也活得挺好吗？”

特遣队的士兵把蜗牛清理干净，把满身粘液的青鸟也冲洗干净，他已经被监禁了好些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接过拉克利斯递来的营养剂，先喝了一支。披着小毛毯坐在浴缸边的地板上，跟其他人一起审视着满眼的画作。

“你们打算怎么安排她？”

拉克利斯有点迟疑，“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但是我希望……”

“谁说的，我没有啊。”青鸟的情绪竟然非常稳定，他双手拢着小毯子，边思考着边说，“其实泽米是个很特殊的人才，她虽然不拘一格了一点，但是我们地下城确实没有她这种类型的。”

“……”拉克利斯慢慢地转过了眼睛，用力地瞪着他，“你没事吧？泽米是囚禁了你，还是对你洗脑了？你怎么给她说话？”

“她确实囚禁了我，她还对我做了一些有违人性的事。但是我不想只从个人利益考虑，我是人联会的代表，我要为了整个抵抗派谋取福祉，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留她一条命。”

这下拉克利斯犯了难，“我倒是也想夸夸你心胸开阔，但是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也不是你能做主的。”

他认真地看着拉克利斯，“所以你已经打算好了，要怎么安排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