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利斯到审讯室见关了一天的泽米时,已经是傍晚了,她的精神状态还不错,虽然双手被铐,整个人锁链加身,但她此刻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简直像个乖巧的普通公民。
拉克利斯看着反而比她狼狈了一些,匆忙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展开卷宗,开口之前先叹了口气:
“你知道刚才我去哪,干什么了吗?”
泽米慢吞吞回答 ,“你这么问,就是表示你迫不及待想说出来,不需要我问吧。”
拉克利斯一拍桌,气得调高了声调,“我刚才去高层开了个会……”
泽米打断她,“说人联会我就懂了,地下城还有什么高层?”
“哦对了,忘了你是公职部门内部的人……不对!你少转移话题,重点是你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处置你吗?”
泽米想了想,“难道不是枪毙吗?”
“当然不是,我们非常缺少资源,什么东西都缺,就算世界第一穷凶极恶的罪犯,我们也不会选择枪毙。刚才的会议上,十个代表里面有七个都选择把你交给联盟军,换点外币。由于你在特遣队时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现在星际联盟里的通缉令赎金非常高,只有我和元迟加上青鸟全力保你,不然你现在已经在移交敌人的路上了。”
这一点泽米确实没想到,她感觉有点意外,“你们要把我交出去?”
“如果有得选,我当然不可能同意把你交出去。你应该是一个战争英雄,你已经奉献了半辈子给抵抗派,是从尸山血海里幸存下来的。原本应该拥抱新生活了,你不就是想要画画吗?下半辈子大可以在繁殖营里画个够。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干出这些事?”
泽米被逗得嘻嘻哈哈,“你一个因为不正当关系被开除出人联会的人,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拉克利斯被她气得哇哇大叫,“那怎么一样?我被举报……那是因为青鸟和元迟之间有意见冲突,我原本是不应该翻车的,你……你是要气死我吗?”
泽米还是慢悠悠的,“我们抵抗派一向喜欢讲究公平,从我们自己的规矩出发,你和我都是一名普通的公民,我们也都是杀人犯。我像摘棉花一样摘走了尤佳的性命,你们也用投票的方式把一批又一批的特战队员送上绝路,现在你再说说,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拉克利斯好久没被说到自闭了,最后只剩下几个字,“你……真会狡辩。”
“想把我交出去,就交好了。拿这条命去换点碎银,和拿这条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区别。我根本就不在乎,除了画画,我什么都不在乎。”
经过了一场失败的谈话,拉克利斯垂头丧气地从审讯室出来,结果又碰见了气呼呼的叶拾,他专程跑过来质问的。
“这是我的案子,现在反倒不关我的事了吗?”
拉克利斯忙活了一天,已经累得话都不想多说了,她气哼哼瞪着叶拾,语气懒散,“是不是你的案子,我也说的不算,但是你先搞砸的,如果不是你们在纠察队里行私刑被发现了,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我完全是在替你擦屁股。”
“真相是你推理出来的吗?还不是靠威胁泽米,让她自己承认。”
拉克利斯一愣,对他的反应十分意外,“……不管是用什么办法,反正最后破案了不就好了吗?威胁还是推理又能怎么样?”
叶拾破防的程度比她刚才要深,“这是我的案子,完全属于我的!你把我的案子抢走了,还随随便便对待它。我马上就要触及真相了,只差一点点……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吗?”
看着他一副疯魔的样子,拉克利斯眉心紧蹙,忽然心里一动,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快步转了个方向回到情报站。
“站长……”看见拉克利斯这个时间跑回来,几个情报员都惊呆了。但是拉克利斯没有时间理他们,迅速跑进了办公室,打开自己的终端,在数据库里飞速地寻找。
输入高级秘钥进入内部核心,她飞快地打开了几个人的背景档案,看了一眼标签,了然地叹气,然后开始失神。
果然,泽米,红标签;埃,红标签;就连叶拾也是……红标签。
她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打给元迟,有气无力地说:“猜猜我发现了什么?你当年的那个红标签计划……恐怕不得不终止了。”
元迟停顿了很久,频道里都是他的呼吸声。
“红标签的本质是一个基因编辑工程,通过敲除蓝星人的某些基本精神需求,创造出一个低需求的人,以便降低地下城的自杀率。”
“是的,可结果却不是那么回事……”拉克利斯的声音里充满苦涩,她解释得很艰难,“这几个红标签确实需求很低,但是他们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我们的蓝星复兴大业,不在乎抵抗派的未来,甚至连自己的命和前途都不在乎,他们只在乎唯一一件事,他们只专注于自己的小事。对于泽米来说是画画,对于埃来说是制作人偶,对于叶拾来说是真相……”
“你明白了吗?我们希望编辑出来的红标签是个一心专注回到地面上的工作机器,但实际上造出来的都是反社会人格的变态,会为了弄点颜料出来草菅人命。所以我只能说,红标签计划是完完全全的失败。”
元迟沉默了很久,拉克利斯以为他正在思考善后的问题,结果从扬声器里听到了他的哭音:
“没有希望了,拉克利斯,我们永远都回不到地上了。可能用不了几个世纪的时间,联盟军就不需要再追杀我们了,因为抵抗派最终会蜕化成活在黑暗地穴里的野兽……我实在看不到未来,我们不会有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