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霜深深地看着景岁安,她的身边站了好多人,他们催促的声音盖过了景岁安的哀求,“想杀你这点你怪不得我,那日之后死了多少人你数的清吗?”
“把刀放下!怀霜,我求你,先把刀放下!”
怀霜的眼中不再有眼泪,笑容比以往更浓几分,“万千冤魂压在你身上,不多我一个。”
寒光一闪,眨眼间腥热撒了满身。
景岁安阻拦的手才刚刚摸到她,她的身体已失了力气落在怀里。
眼中的一切都是红的,景岁安努力地想要看清,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用手去捂,可那鲜红顺着指缝涌出。她想要喊,可喉咙发紧,出口只剩呜咽。
不能是这样,不可以是这样。
她奋力想将怀霜抱起,她要带她走,带她回家,带她回到那棵桂花树下。
“我…我猜到那…那纸条是你…”血呛得她的话断断续续,“我赌…赌是你。”
她的目光已经涣散,嘴边却依旧带着笑,“我定会赢…因为…因为你我…总有一个会自由。”
她的视线陷入黑暗,耳边景岁安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她不怕。
只是还有许多话来不及说了。
若最后还能说一句。
她想说:你活该。
对景岁安,也对自己。
————
赫卢那朔持刀先冲了进去,赤那紧随其后。眼前的一切还没看真切,只见一地的血,赤那在心里低骂一声,刚想上前就被赫卢那朔拦住。
赫卢那朔压低了声音说:“出去,让外面的人都散了。”
赤那摸不着头脑,余光瞥见跪在地上的身影后再看赫卢那朔,他的手攥成拳,正压抑着什么。
赤那不再多说,转身出门,动作一气呵成。
……
眼前的景岁安一身的血,她跪在那,怀里紧紧抱着怀霜。就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有任何反应。
赫卢那朔在景岁安身边蹲下,本以为她会哭,可靠近后才发现她的眼中没有一滴眼泪,只是那双眼睛红肿得不像话。
景岁安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怀霜,不哭不闹,可他的呼吸却乱了。他伸手握住景岁安的手,她被惊得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眼神茫然空洞。
“你来了。”她张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的平静,“你来了正好,你帮我一起把她抬起来。”
赫卢那朔皱了皱眉,心仿佛跟着被揉碎,却还是尽力让声音听着轻柔,“要去哪?”
景岁安却一怔,似乎听到了什么蠢问题,嘴唇微张了几下却突然意识到她回答不了。她皱起眉毛有些着急,一把抓住赫卢那朔的衣袖,紧紧地不松手,“你别走,我…我会想到的。”
回家,她要带怀霜回家。
可,家在哪。
她的手在颤抖,手心的伤裂开,血染红了赫卢那朔的衣袖,可她依旧死不松手,生怕他会跑。
“岁安,你先松手。”赫卢那朔看着她的伤再也按捺不住,可他的话一出,景岁安却愣住了,沉默良久后,她松开了手。
怀霜的话还在耳边,如果是自己带她走,她会不高兴吧。如果自己早些松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她越是用力地想,脑子就越是沉重。她仿佛失去了思考的力气,也再无力试图抓住些什么。
“你带她走吧,去哪都行。”她无力地垂着眼睛,每个字都似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只要是没有我的地方,便是好的。”
说完她慢慢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赫卢那朔赶紧起身去扶,却被她用力地推开。
她曾以为这条路上或许可以多一人相伴,她也有能力去护着什么人。
可如今…...
一切终究是明白得太晚。
万千冤魂在看着她,她怎么敢有奢望。这条路终是要她一个人走下去,直到她也沦为那万千之一。
只是她的心里还有什么是一直在惦记着的,没说出口就梗在心里生疼。
片刻后,她终于想起来了,停下脚步喃喃道:“沈挽晴。”
她轻轻地念着,“碑上刻字时别弄错了,她叫沈挽晴。”
心中的担子放下了,她浑身似是卸了力气,只觉天旋地转。
“喂!”
赫卢那朔惊呼一声,快速上前一把揽住向后倒下的景岁安。她的身体在他怀中轻得好似羽毛,哪怕他抱得紧了些,却依旧没有实感。
他皱紧了眉头,眼底的慌乱再难遮掩。看向她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所有堵在胸口的东西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你若一开始就跟我说......”
罢了,哪怕此刻,那些责备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
帐篷外的士兵被赤那遣散,只剩他一人还等在帐外。
远处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盯着赤那。
一晚上毫无收获,却在下一秒看到了希望。那人眯着眼睛,等看清被接连抱出来的两个人后,心里一惊,随后一刻都不敢耽搁的消失在黑暗中。
……
“眼线已死,我们会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话说的很急,不自觉地多了些草原上的腔调。而面前的人却镇定许多。
“立刻将消息递出去!记住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