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那走了两步,猛地停住。
“这个是从她衣服里掉出来的,你看看。”
……
随后脚步声越走越远。
景岁安的眼睛终于能颤抖着睁开一条缝,干涸的嘴唇微动,每个字都像是有刀子从喉咙划出来。
“水……水。”
赫卢那朔紧张的回头看过来,连忙伸手将她慢慢扶起,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茶杯,一点一点地把水喂给她。
一杯水入喉,景岁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赫卢那朔那张疲惫的脸。
“我睡了多久?”
他将水杯放下,又忙着去拿软垫。
“两天。”
一切都做好,他看着景岁安靠着软垫才放心的坐了回去。
景岁安垂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脸上看不出表情。
赫卢那朔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中是藏都藏不住的担忧:“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手还疼吗?饿不饿?”
景岁安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懵,此刻的脑袋似乎还没完全醒过来,木讷的她倒是显得乖巧许多。
“没有不舒服,手也不疼了。”
“倒是…有些想喝粥。”
“好。”赫卢那朔立刻起身,景岁安第一次没有推开他,这让他阴霾了许久的脸终于有了笑容,“你躺着,我去安排。”
而景岁安则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此刻的心情是什么。
……
再回来时,赫卢那朔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他坐回到床边,用勺子搅拌着散热,直至温热,碗也不怎么烫手后才递给景岁安。
“谢谢。”她似乎清醒了不少,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语气也淡了不少。但这都不妨碍赫卢那朔弯着嘴角看着她慢慢地把粥吃了个干净。
“味道如何?”他轻声地问,在这个瞬间,他仿佛真的成为了景岁安的丈夫,眼中满是揉碎了的温柔。
景岁安把碗往旁边一放,抬眼看他却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营地内定还有传信的没有抓到,这件事得快。”
见她才刚刚醒来就已经在考虑这些,赫卢那朔的眉头一皱,却还不忘克制着语气,“这些我都派人去查了,你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别再费神想这些了。”
他的话景岁安只听进去了前半句,想到了什么,她的手指轻轻地攥住了被子,开口声音干涩。
“方才模模糊糊间听赤那说有什么东西,是怀霜的吗?”
赫卢那朔一怔,犹豫片刻后还是将东西递了过去,“嗯,给你。”
那是一个方型的小布包。
她接过来仔细的端详,布包的绣工很一般,但她打开盘扣的手却格外轻柔,将里面的物件拿出来后,她的手一瞬间顿在那,久久没有动。
那是个做工不算精美的银制镯子,通体没有任何复杂的工艺,却在镯体的最上方落着一朵小小的黄色的花。
那花雕的真差啊。
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桂花。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连忙微微低下头,快速地将镯子戴在手上。可这样的掩饰,骗不了赫卢那朔,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哭吧。”他声音温柔,轻轻道:“比起一个人憋在心里,不如哭出来会好受些。”
景岁安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执拗地在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不是有资格哭的人。
见她如此,赫卢那朔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身边的人。”
“你想要做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们之前说好的是同路人…”
他尽量让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责备,可落在景岁安耳中那三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让她一阵心慌,她用力地咬住嘴唇,将那点软弱硬生生的压了回去。再抬头,眼中是一片冷淡。
“同路人?”她眸子有些颤抖语气却坚定道:“特勤想当我的同路人难道就不怕吗?”
“这个词是我先前欠缺考虑。我还是劝特勤一句,不想落得怀霜那样的下场就守好分寸,离我太近是会短命的。”
赫卢那朔望着她的眼睛,眉头微微皱起,许多话堵在胸口,闷得难受。她在想什么?心里究竟有多难过才足以让她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在那双眼睛里分明看到了她的脆弱,可那些话若是说出口,他顿时感到一阵后怕,总隐约感觉会失去她。
“特勤。”她收回视线,一句话将他彻底推远,“你我不过是合作,早晚要走上不同的路。”
他垂下眼眸,心中苦闷却又觉得没资格,毕竟她的话并没有说错。
可他不甘心,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凭什么他不能有机会。
如果他要强求……
门外突然传来的通报声打断了思绪。
“特勤,哈日部的首领来了!还带来了一匹宝驹。”
赫卢那朔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眼睛骤然变得阴沉。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哈日部的目的。
必是为了猎冬节。
……
“让他去大帐等我。”他最后看了一眼景岁安,起身后手紧握成了拳头,至少这件事不能将景岁安牵扯进来。
景岁安察觉到不对劲,在他离开前连忙开口问:“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赫卢那朔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片刻后开口,声音低哑中透着冷淡,“方才你说守好分寸,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他走得决绝,方才的对话足以打破他所有的幻想。他与景岁安可以是敌人,可以是互相利用的工具,却最不可能成为夫妻。
想到这,他忍不住苦笑一声。
他在庆幸,至少景岁安要的他给得起。至少,此刻的他还有让她驻足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