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气候干燥,今日更是起了风,风刮着沙粒打在木窗上,沙沙作响。
温衍早早起了身,提前备好了茶水,端坐在矮桌前闭目养神。他一向是个稳得住的性子,只要心静就没有什么可以打扰到他。
可此时,他静坐着,脸上如一池静水,心底深处却在翻涌。
上一次见景岁安是什么时候呢?他仔细地想着,或许是被塞外的风吹得久了,有关霁周的记忆都模糊了,又或许是温衍不愿想起,日子一天天过去,可往日种种回想起却似发生在昨日。
和景岁安见的最后一面是在御花园。
温衍眉头渐渐舒展,捏着茶杯的手指也松了几分力。
那日他再一次旁敲侧击地提起二人的婚约,景岁安却只冲着他傻笑。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她的音容笑貌好似就在眼前。
她说:“温哥哥,你当真敢娶我?婚后我若与你切磋你可就没理由躲了。”
她在玩笑,只当温衍是被家里催得紧。
可她不知道,温衍会问,是发自内心的。
她还太小,又是个木讷的。所以他不愿催她,笑着就将此事放了过去。
他以为他们还有许多时间……
攥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一个不稳杯中的热茶洒了出来,将他白皙的手指烫得发红。
“衍哥,人带来了。”门外传来临安的声音。
温衍眼中的阴冷一瞬间消散,他将手收回到袖中,指尖摩挲着被烫到的地方,随着他的抚摸感受着隐隐的痛感,好似这样才会让心安分一些。
“进来吧。”
门被推开,温衍抬眼看过去,跟在临安身后走进来的男人出现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暗了几分。
这个苍狼人穿得普通,身上没有一件贵重的物件。可若细看,先不说他的身形和长相,只那双眼睛就足以让温衍警惕起来。
那双眼睛在看到温衍的瞬间染上几分冷冽,此刻紧盯着他,不是简单的敌视,更像是只有他们二人之间才会懂的那种暗中较量。
温衍勾起嘴角,站起身来示意他落座,声音温和客气地开口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赤那。”他站在温衍对面,仗着高出半个头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和目光皆是一点不客气。
“我奉公主之命传信,你我不必见面。”
温衍依旧笑着,好似带着一张假面,“那你为何会来?”
见他没讲话,温衍又伸手请他落座,随后坐下帮他倒茶。
“你是想看看岁安让你亲自来找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看到眼前男人的脸色骤然黯淡,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冰冷,“对吗?特勤。”
温衍在心中冷笑了下,亲口揭穿这个蛮子的身份让他有些得意,手上稳稳地将茶水倒入杯中。
“特勤不信任我是理所当然的,但特勤信任岁安。”他停顿了下,微眯着眼睛看他,“而岁安信任我。”
眼前男人的脸色越差他的心中便越爽快,不过是个得了便宜的草原蛮子,仗着有景岁安相助还想骗到他跟前。
他暗自较劲着,可面前男人的脸上并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冷着脸突然开口,语气也重了几分。
“她是我的妻子,是苍狼骑的夫人。”他声音阴冷得吓人,“你只是她的手下,所以放尊重点。”
“谁说你可以直呼她的名字?”
温衍的笑僵在脸上,手隐在衣袖中已经紧紧攥成了拳。他的袖中藏着短刃,如果可以他恨不能现在就让这蛮子闭嘴。
可想起信中的嘱咐,他咬紧了牙关用更浓的笑意遮掩杀意。
“特勤说的是。是在下僭越了。”
赫卢那朔微微仰着头,“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温衍拿起茶杯,温茶入口,方才克制住了一些。
“公主在信中告知,特勤如今接手了个烫手山芋,嘱托我等助特勤一臂之力。”
“不需要。”赫卢那朔说完就想起身离开,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个叫作温衍的男人不一般,是他需要警惕提防的。
“特勤想要去大漠王面前碰壁,在下自不会拦着。只是公主做此安排自有她的道理,若特勤执意不配合,在下也只好书信一封告知公主了。”
赫卢那朔身子一僵,闭眼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挑眉看向温衍,“她让你做什么?”
虽用景岁安震住了他,但温衍心中的怒意更盛了几分,这蛮子倒是真听景岁安的话。
“帮特勤赢得大漠王的青睐,还能在大可汗面前长脸。”
温衍放下茶杯,笑着解释:“在下知道特勤会接下替大可汗出使大漠的差事只是为了送信,大可汗与大漠王之间一直很微妙,自然也不指望特勤此次前来能得什么好处。”
“但如果在下能帮特勤在大漠得了体面,那日后特勤想在大漠做些什么都会方便不少。”
赫卢那朔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景岁安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清楚,说得好听是帮他,实则他也不过是帮她拉拢势力的棋子。
只是没想到她的手已经伸到了大漠。
“你想怎么做?”他试探地看向温衍,试图看破他的假面。
“大漠自恃地势,一直不愿卷入苍狼庭和霁周之间,偏偏两方都不愿放过这只肥羊。”温衍哼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大漠勉强维持着中立,却在这段时间突然被人卡了脖子。”
赫卢那朔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事他也听说了。
温衍观察着赫卢那朔的眼色,继续道:“是因为突然入局的第三方。”
“乌孙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