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赫卢那朔的脸色一沉,温衍轻笑一声:“想必特勤早就知道了,也的确小瞧了在下的能力。在下的商队虽不算大,但也是公主一手创建的,自不会是没用的货色。”
他微微颔首,“如今大漠正缺一味霁周的药材,各大商队挤破了脑袋都带不进来,若在下能帮特勤拿到手并献给大漠,于在下是一桩生意,于特勤便是赢了体面。”
赫卢那朔冷笑一声,“这么明目张胆,你就没想过若大可汗知道了会怎样?”
“这些特勤无需担心。”温衍笑着帮他倒茶,茶水入杯直至倒满,多一滴则溢,少一滴则亏,“到时特勤只说截下偷运的商队即可,其他的在下自会把戏做周全。”
赫卢那朔看着手边的茶杯,心中冷哼。这人倒是跟她真像啊,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一个是笑如春风,一个冷若寒冬。但那股阴狠的劲儿是一模一样,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心中警铃大响。
温衍还在试探他的心思,却不知赫卢那朔心中早有决断,不是为了大可汗,也不是为了苍狼骑。
他有些出神,景岁安在怀中颤抖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手指慢慢收紧,自知眼前是景岁安为他量身打造的圈套,他踏步走入,不会有丝毫犹豫。只有入局,才配站在她的身边。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必须是站在她身边的人。
“何时能运到?”
温衍微微挑了下眉,“还需些时日,还请特勤耐心等待,之后会有其他人将东西交到您手上。”
赫卢那朔侧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起身离开。
临安在门外听了个大概,见赫卢那朔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他赶紧低头行礼,见他走远了才推门走了进去。
“衍哥。”他几步走到温衍身前,没规矩地坐下,压低了声音问:“草药我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为何让他等?”
温衍笑着抬眼看他,看得临安一脸茫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如大声些,好叫周围的人都知道。”
临安赶紧闭了嘴,可眼中的好奇一点不减。
温衍拿出一个新的杯子放在临安面前,沏了一壶新茶,帮他倒了一杯,“公主的意思,让他慢些回去。”
临安捧着茶杯,更是想不明白了,眨着眼睛凑近了问:“为什么呀?”
“是啊。”温衍微微垂下眼眸,遮掩着其中的阴冷,他声音很轻,更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呢?”
怎么想都只有一个答案,景岁安在护着他,生怕他卷进麻烦中。可这个答案温衍不喜欢,也不愿承认。
沉默良久,他叹声道:“留一些人与赫卢那朔对接,我们明日出发。”
临安是个没眼力见的,只顾着能出发的喜悦,转身就出了门。
温衍的手指抚在杯沿上,轻轻地摩挲。
无论从前如何,今后都会不一样的。
——
天气渐暖,各个商队与苍狼庭的来往都愈发地紧密起来。
景岁安坐在窗前,望着营地里忙碌着的商队,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人,茶凉了。”女奴出声提醒,她这才大梦初醒般看了过来。
她心神不宁好几日了,女奴看在眼里却不知该怎么开口问。
景岁安将茶倒入一旁的渣斗,随口问道:“特勤走了多久了?”
女奴恍然大悟,赶紧接话:“就说夫人近几日总是发呆,特勤去大漠也有小半月了。”
景岁安垂眸不语,看着像是在黯然神伤,女奴还贴心地安慰了几句,只不过这些安慰的话景岁安一句都没听进去。此刻她正认真地在脑中算着日子,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门口突然传来的推搡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抬眼示意女奴过去看看,自己则端着茶杯仔细地听。
“都说了夫人不需要,你别再来了。”
门口的侍卫似乎不太方便,话说得也不重,等女奴一出帐篷,紧接着就是带着怒气的话传来。
“你都来几次了?怎的这般倔。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还不快走!”
“再不走就让人把你打回去!”
景岁安听罢,叹了口气却不打算管,端着杯子将手中的茶一口口地抿了进去。等女奴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怒意,手中拿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些野花,还有奶疙瘩。
她出声抱怨:“这巴雅尔,把东西一塞就跑,追都追不上。”
见景岁安没什么反应,她有些为难:“这些东西也不知是哪来的,她平日可吃不到这些东西。夫人要怎么处理?”
“吩咐下去,找人盯着她,若还要换了吃的拿过来就拦下。”她说得冷淡,让女奴不由得有些唏嘘,虽说巴雅尔一家都不受待见,但这许多次的热情却不足以让她的脸上多一丝表情。
“这些吃的怎么办?”
景岁安眼都没抬,开口语气冰冷:“送去给其其格,那孩子应该爱吃。”
女奴转身准备走,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吩咐巫医定期去看看哈丹,务必保证他的健康。”
女奴回过头来,本以为是她难得热心肠一会,却没想到对上的依旧是冰冷刺骨的眼眸。顿时身上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自然不知道景岁安打的什么算盘,只当她心口不一,面冷心善。
景岁安瞥见篮子边露出来的几朵野花,立刻垂下眼去。
感谢?她心中冷笑,若知道她为何帮他们,那孩子怕不是会吓哭。
或许一开始还会有些许怜悯,但如今已经没有了。她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至于那个哈丹,必须活到她腾出手来的时候。
那个他无论如何都要隐藏的秘密,她会亲手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