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大可汗,参见小可汗。”
大可汗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原本是不打算为难她的,但如今的发展倒是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人了。
“你是不是要告诉本汗,这里面的皆是你霁周的随从?”
景岁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脸茫然道:“大可汗如何得知?前几日营地遭遇狼袭,特勤不在,守卫也懒散了,导致伤亡严重,都是岁安的罪过。”
说到伤心之处,眼泪涌上来在红肿的眼眶里积攒,随着她开口才一滴滴地落下来。
“若非我霁周随从舍命相护,恐怕……”她哽咽了一下,抽抽嗒嗒地继续说:“恐怕会有更多苍狼的子民遭遇不测。”
小可汗实在忍不住,嘴角上扬。她竟还替他们邀功。墨绿的眸子被夜色侵染,而她瘦弱的身影映照在那晦暗之中,似是被关入了一个不见天日的牢笼。
大可汗怒极反笑,这样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实在逼真,可是看着越真的东西反倒是不可信。
“来人。”他厉声道:“去搜!”
身后的一队人马立刻散开,在营地里一通乱翻。
跪在景岁安身后的族人们惊恐地看着她,不知这一切究竟是为何,却在看到景岁安发抖的身体后明白,这事哪怕是她也无能为力。
物品被随意乱翻,砸落在地。身后人群中时不时传出惊慌的声音。这样的一幕,倒更像是抄家。
景岁安跪在那,垂着眼眸,长睫遮掩其中见不得人的情绪。
她看起来像是吓坏了,可她的呼吸却没有乱。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往手心收了半分。
“回大可汗,未找到。”
大可汗的耐心已经燃尽,怒目瞪着还在燃烧的火堆,这倒是让他无从下手。
可怒火终究没有烧掉理智,这事也不可能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把她给我带回去!”他伸手指向景岁安,看到她惊恐的目光,声音中的怒意更盛了。
“带回去严加审问!”
眼看着景岁安被人架起来,身后的族人们连声哀求,可无论是哭还是喊,都是无济于事。
赤那躲在帐篷后,双手紧紧攥着,止不住地发抖。
他冲动地想要冲出去,可想起景岁安最后说过的话,他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大可汗转身离开,走到营地门口时才将小可汗叫到了一边,小声吩咐:“你留下。”
“父汗这是何意?难道是觉得那些人没死?”
大可汗瞥了他一眼,“是要你查探明白狼袭之事是真是假。单单一个霁周公主我不信能翻起这么大风浪。而且……”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眸中的阴狠暴露无遗。
“算着日子,赫卢那朔也该回来了。”他给小可汗递了个眼神,小可汗立马心领神会。
“父汗放心,儿子定不让您失望。”
他恭敬地低下头送大可汗离开,随着他慢慢抬起头,一阵夜风吹过带起挡在眼前的金色发丝,那双晦暗的眸子渐渐被阴冷覆盖。
他勾着唇,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他自是明白大可汗的意思,既然交给了他,那自然得好好发挥才不枉费可汗亲自跑这一趟。
——
临近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此时寒气最盛。
临安裹着个毯子昏昏欲睡,倒是温衍坐在案前丝毫没有困意。大可汗早就回到了王庭,却没有传唤他,可见事情正按照计划进行。
听人说了事情大概的经过后,他的脸色不算好看,昏暗的烛火依旧映照出了他的疲态。
担心吗?是有的。
但心里想的还有另一件事。
马匹的鸣叫声让他眼睛一亮,一向稳得住的他不自觉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帐篷门口。
远处一个身影正朝他跑来。
“行主,他回来了。”
温衍眼睛一亮,开口就连声音都染上了寒气。
“小心些,让人盯着。苍狼骑有任何动静,我都要知道。”
……
狂奔而来的马蹄扬起尘土,来人速度之快,甚至快要隐入夜色之中。
马匹因极度疲惫而发出嘶鸣,马背上的人紧绷着身子,风尘仆仆再加上骇人的脸色,比起马,他也好不到哪去。
这道跑到极限的疾风踉跄着冲入苍狼骑的营地。
“吁!”
赫卢那朔翻身下马,没日没夜地赶路,他跑死了三匹马。此刻终于赶回营地,却又没了实感。塞外的风将他身体吹得都有些僵硬,双脚一落地险些没站稳。
门口的守卫不知为何被调走了,他一路冲进营地竟然看不到一个人。
风灌入鼻腔,将干燥一起带入肺部。他的嘴唇干裂,手指关节不知何时磨破了皮,手心被缰绳累出的血痕还没来得及结痂。
他攥紧了拳头,裂口又渗出血来,可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那双脚在机械地走着。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落在不远处的大帐上,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脚步越走越快。
突然有什么从一旁冲了出来,撞在他身上,他低头看去,是个瘦弱的姑娘。
这姑娘低着头,看起来惊恐极了,连连道着歉,扭头就跑。
他看着她的背影隐入黑暗,手指攥紧,感知着手中被塞入的物件。
是张纸条。
……
小可汗坐在大帐中,看似在闭目养神,可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心中冷笑,他的猎物来了。
门帐被一把掀开,赫卢那朔站在门口,微微抬头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小可汗身上。
小可汗打量着他,见是这般风尘仆仆的狼狈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赫卢那朔蹙了蹙眉,声音平淡却不客气:“真不想一回来就看到你的脸。”
小可汗笑够了出言调侃道:“怎么?不是你那美娇娘迎接,失望了?”
赫卢那朔眼睛微眯,露出危险的寒光,声音低了几分道:“你想说什么?”
见他如此,小可汗也懒得绕弯子,“前些日子我的确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争取一下。”
见一提到景岁安他的眼睛就要杀人,小可汗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似锁定了猎物的毒蛇,冒着寒光盯着他。
“但现在我看开了,越是好看的美人越是带刺。这样一个大麻烦,到你手上也是绝配了。”
赫卢那朔丝毫不在乎他的嘲讽,冷着脸道:“我没功夫听你乱吠,滚出去。”
“怎么?就不好奇我为何在这?”小可汗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赫卢那朔。
“不想知道你的女人趁你不在闯出了什么祸事?”
他的话带着蛊惑的意味,每个字都往赫卢那朔的骨头缝里钻。
可他依旧冷着一张脸,“我和她之间不需要你传话。”
见他油盐不进,就算抬出景岁安也刺激不到他,小可汗有些意外,但面上依旧端着,开口道:“可惜啊,你恐怕没办法亲自问她了。”
此话一出,赫卢那朔明显身体一僵,身侧的手猛地攥起,压抑了许久的东西还是迸发出来,“你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商队遇袭你知道吧?大可汗怀疑有霁周奸细,特命我等整理门户。你不在营中,就由父汗亲临调查,谁知你那夫人私自放走了所有的霁周随从,如今背着这么大的嫌疑落在父汗手中,你认为你还能见到她?”
赫卢那朔沉默了,眸子垂着试图遮掩其中无处安放的不安。
小可汗的话再一次如毒蛇般在耳边响起。
“想救她?”
他笑着看向赫卢那朔。
“我带你去王庭,兴许父汗会听你解释也说不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