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岁安躺好闭上了眼睛。
“说我无大碍,但需静养。”
温衍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
小可汗走进牙帐时,大可汗已等候多时了。温衍虽然说了景岁安只需静养,但人没醒过来之前,他总是绷着一根弦。
事情完全脱离了预设的轨迹,景岁安突然寻死更是让大可汗一整晚都没合眼,此刻更是没有一丝好脸色。
“如何了?”
面对如此场面小可汗可以称得上得心应手,几步上前恭敬行礼道:“禀父汗,赫卢那朔于昨夜回到营地,却看不出有何不妥。”
大可汗瞪了过来,狐疑道:“你确定?他就一点不着急?”
“倒是有些生气,但也只是说相信父汗的决断。”
大可汗深深叹了口气道:“你怎么看?”
他这儿子一向与赫卢那朔争得死去活来,如今竟愿意拿这些话来交差,这让大可汗心中的疑虑更甚,却依旧面不改色,作无奈状。
“儿子仔细询问过,那晚确实遭了狼袭,也的确是在奴隶营附近。守卫渎职导致伤亡不小,此刻正关在牢中,也都亲口承认了。”
大可汗冷哼一声:“就这么巧?这草原的狼专咬霁周的人?”
这的确荒谬,无论是谁都会起疑,小可汗也不例外。
但万事都不能只看表面,若论起里头的弯弯绕,如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死者中不只是霁周人,也有几个苍狼骑的守卫。父汗也知道,草原人对霁周人多有排斥,遇事推他们出去做替死鬼也并非不可能。”
大可汗眼神一沉,“你如此笃定,就不怕他们一条心?”
小可汗咧嘴一笑,“若让他们为了一个异族女人编造谎言,还能没有出入,儿子觉得这才是荒谬至极。”
大可汗挑眉看着他,牙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这话说得无懈可击,本是可以了结此事。可偏偏这些话是从他口中说出,不得不让人多想。
片刻后,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罢了,烧都烧了,赫卢那朔也没有任何反常举动,本就是想抓个把柄打压霁周,好在那群耳目都死干净了。”
“你吩咐下去,对外就说霁周随嫁乱传谣言,被本汗处死。”
小可汗领命,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霁周公主如何处置?”
一听到这个大可汗就是一阵头疼,皱紧了眉头道:“处置?她现在能醒过来本汗就谢天谢地了!此事瞒住了,就说公主伤心欲绝病了,本汗念及与霁周情谊不会牵连公主。”
小可汗刚准备离开,就看到额勒登冲进了牙帐,也不顾什么礼节开口就喊:“可汗,公主醒了!”
大可汗站了起来,原本的激动只存在一瞬,下一秒就恢复了理智。
“人可还精神?若没什么大碍了就赶紧送回去。”
他可不想这麻烦一直赖在自己手里,可额勒登一脸为难,“公主说想见可汗。”
小可汗勾唇一笑,倒也不着急走了,干脆往旁边一坐开口劝道:“父汗,不如见见,公主此刻说不定有重要的事要说呢?”
一杯酒的工夫,景岁安就跟着额勒登进了牙帐,他抬眼打量她,衣服上脏了一片,头上还包着一圈纱布,本该是无比狼狈的。
可若是忽略她脸上惊慌无措的表情,只看那双眼睛,他赶紧抿住了嘴,用喝酒来掩饰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在心里暗暗骂着,狡猾的狐狸。
大可汗端着严肃的架子,瞥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呢,景岁安先跪到了地上,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大可汗,一切都是岁安的罪过,只求可汗不要因岁安而连累了霁周,不然岁安万死难辞!”
小可汗心中憋笑实在辛苦,酒差点没喷出来。
先不说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就这句话除了能用来堵大可汗还有一层恶心人的意思,抬眼看着大可汗脸色都气白了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他嘴角止不住上扬,只得用酒杯做掩饰,白白多灌了好多酒,他默默地把这些都记在了景岁安身上。
“你!”
大可汗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个跪着还在发抖的女人,实在是不懂她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片刻后才缓过口气来开口道:“此事是个误会,本汗不追究,公主也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景岁安大喜,仰起笑脸感激地望着大可汗,演技精湛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
“多谢可汗!”
她颤颤巍巍地离开了,留下忍笑憋出内伤的小可汗,和有气却没处发的大可汗。
……
景岁安跟着王庭的女奴往外走,还没上马车就听到有人从身后跑来,一开口就让她忍不住皱眉。
“弟妹,且慢。”
她心中暗骂,转过身却是恭恭敬敬地低着眼睛对着他欠身行礼。
“见过小可汗。”
见她这副乖巧模样,小可汗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她抬眼瞪着才知收敛,挥挥手遣走了女奴,才笑着开口道:“别装了,现在没有旁人。”
她依旧低眉顺目,柔声道:“敢问小可汗有何指教?”
她的意思很明显,可他却丝毫不在意被当作是旁人,依旧笑着:“今日的事还有冬猎的事,你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她抬头一脸茫然:“岁安听不懂小可汗在说什么。”
他眼底一沉,迈着步子一点点逼近,看着景岁安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一步步地后退直到被逼到无处可逃,他勾着嘴角哼笑出声:“你不认也无妨,只是苦了我先是灭了几个部族,现在还要陪着你演戏。换来的就是你的一句听不懂?”
景岁安皱着眉,终是没忍住火气,冷眼瞪着他,“你不必攀咬,你做什么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若要查你大可去翻,想必尸体还没烧成灰呢。”
见她恼了,他脸上的笑却更浓了,“急什么?再气坏了身子。明日我在营地旁的草场等你,就当是报答我为你忙前忙后。”
为我?景岁安在心里冷哼,开口丝毫不留情面:“让开,我什么都不欠你的。”
可他眸子变得晦暗,压低了声音,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景岁安瞬间安静。
“若是我心情好,或许可以透露些你感兴趣的事,比如……”
“你幼时玩伴的身份。”
景岁安愣在原地,只觉得风突然就停了,耳边什么都听不到,只剩令人不安的耳鸣。
小可汗的眼睛如毒蛇紧盯着她,抛出最致命的诱饵,耐心地等着她做出反应。这让她心中一慌,伸手一把推开了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快步上了马车。
他站在原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逃走,身周属于她的味道还没散去,他贪恋地嗅着,望着马车载着她远去。
他知道,她一定会赴约。
——
回去的路上景岁安的心就没有安静过,小可汗的话宛如恶鬼的低语在耳边萦绕不断。
直到她下了马车,感受到周围异样的氛围方才回过神来。
抬眼四下望着,无论是守卫还是路过的牧民都悄悄地瞟着她,欲言又止。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赤那已经着急忙慌地朝她跑来,脸色难看极了。靠近了才咬牙压着声音慌张道:“你这头又是怎么搞的?我可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去大帐吧。”
见景岁安一点也不知道着急的样子,赤那的火就更旺了。
“巴雅尔就在大帐!你要是再不过去,她也不用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