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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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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岁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虽不知赫卢那朔为何发那么大的脾气,她虽有心虚,却隐隐觉得自己也是有理的。如今这一睡,主动权彻底没了。

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巴雅尔虽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很笃定地开口劝道:“夫人不如去见特勤?”

她总听人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阿伊尔大婶也经常跟大叔吵架,但睡一觉,第二天都能和好。

可这民间智慧落在景岁安耳中宛如第二道闷雷。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连连摇头。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哪有自投罗网的道理。

巴雅尔歪着头不解地说:“或许道个歉特勤就不生气了。夫人没回来的时候特勤可急坏了,看着恨不得立刻杀去王庭,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回忆起那时的赫卢那朔止不住地打冷颤,“眼睛都憋得发红了,可吓人呢。”

她描述得太细致,赫卢那朔发怒的样子再一次在景岁安脑中浮现,就连那时大帐中令人窒息的闷热也再次萦绕心头。现下更是打死都不愿去面对。

她沉默着,虽咬死了要把这事糊弄过去,可指甲不自觉地扣着手背的皮肤,心里莫名地发闷。

她可以自欺欺人地逃避,可疑问一旦产生了就不会轻易地被忘记。那个纠缠着她直到昏睡的问题如今又冒了出来,霸道地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可她依旧没有答案。

她抬眼看着巴雅尔,她稚嫩的脸庞带着笑正毫无防备地看着自己,她有着和赫卢那朔相似的真诚,直白。最重要的是她同样是草原人。或许会更清楚他的思考方式。

暗暗思索着,身体竟失控了般先脑子一步,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你觉得特勤为什么生气?”

巴雅尔没料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答案并不需要思考,脱口而出:“自然是担心夫人。”

担心吗?得到答案她的眸子隐入黑暗,细细琢磨倒是觉得合理。他们二人利益捆绑,若自己遇害他难保不会被牵连。

“那……”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口:“你觉得我瞒着他是不是做错了?”

她眼睛冒着好奇的光,倒是让巴雅尔低眸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回答:“夫妻之间最怕的就是隐瞒,嫌隙多了就再难补救了。”

景岁安眼睛一亮,别看巴雅尔年纪小,回答得倒是一针见血。她觉得自己大彻大悟了,看着巴雅尔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说法。

她飞速思考着,原先还模糊不清的东西经此一点拨终于清晰了起来。

虽他们二人不算夫妻,但夫妻与合作伙伴是一样的,都是一种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若因为隐瞒而出现裂缝会直接影响到后面的合作。

她仿佛被点通了,一瞬间就理解了为何赫卢那朔发那么大的脾气。自顾自琢磨着之后定要多多注意,转念想到这次赫卢那朔气得不轻,心虚感又涌了上来。

或许这事不能敷衍,万一他心一狠不愿再合作,那她努力了这么久才布好的局不就浪费了。

不行,她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等天亮陪我去见特勤吧。”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非要巴雅尔陪着,只是隐隐觉得去见他这事让她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多一个人也能涨涨士气。

巴雅尔明显没意识到她的这些弯弯绕,只觉得自己办了件天大的好事,笑得格外甜:“好!”

——

有巴雅尔在身边守着,原本只是想着闭眼把这一晚熬过去,却听着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却比以往都要踏实,一夜无梦。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她伸伸手,竟无比的轻松。扭过头看向窗外,却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就看到在床边睡得香甜的巴雅尔,哪还记得要叫她起床的事。

女奴在此时端着一盆水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巴雅尔!你怎么睡在这里了?”

见她茫然地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景岁安也顾不上说她,一边下床一边开口吩咐女奴:“去禀报一声,我一会去见特勤。”

说完还顺手轻拍了下巴雅尔的头,让她精神一些。

女奴茫然地看着二人,“特勤?一大早王庭传召,特勤早就走了。”

景岁安的动作停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什么高高提起的东西掉了下来。

巴雅尔见状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夫人,都是我的错。”

“没事。”她抿了抿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了回去,“晚点还是能见到的。”

后面那句她说得很轻,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经此一闹理智渐渐苏醒,重新掌控了她的大脑。此刻她没工夫在这些事上再浪费时间了。赫卢那朔不在,正好给了她出营地的好机会。

小可汗说过会在草场等她,他手里的东西实在诱人,她不能不去。

她随意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往外走,还不忘吩咐女奴:“我出去一会,饭就不吃了。”

刚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什么,又退了回来将巴雅尔拉到身边。垂眼思考了一会,才有些不自在地小声说道:“要是特勤回来了就告诉他我出去了,等我回来有事要跟他讲。”

见巴雅尔乖乖地点头,她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女奴没好气地瞪了巴雅尔一眼,在心里骂她狗腿子。却不会知道此刻这孩子有多骄傲,不是骄傲于自己得了夫人的青睐,是骄傲自己解决了一个连特勤都棘手的难题。

至于跑没跑偏她不会知道,毕竟景岁安也不知道。

……

赫卢那朔在王庭汇报结束后又被大可汗拉着吃过了午饭才肯放他离开。

席间大可汗喝了不少酒,对于此次赫卢那朔在大漠的表现还算满意。心里对于霁周公主受伤一事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借着酒气对着赫卢那朔也难得温和一会。

赫卢那朔自然看得明白其中的真真假假,面上一如既往地恭顺,心里自不会把此刻这些父子温情当真。

在大可汗手下长大,早就明白温情也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他刻意控制着没喝太多酒,走出王庭时他脸上没有一丝酒后的红晕,步伐平稳,越走越快。

这一路赤那在一旁黑着个脸小声嘟囔:“给点好脸色就能把你受的委屈一笔勾销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还要被怀疑一遭。”

赫卢那朔侧目瞪了他一眼,“注意分寸。”

赤那瘪着嘴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可没走几步,赫卢那朔突然停下,害得他险些撞上,一边抬头一边问:“怎么了?”

只见迎面走来一个挎着药箱的中原人,他注意到赫卢那朔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正蹙眉瞪着那人。

“怎么?你认识?”赤那小声地问着,那人已经走了过来,脸上笑盈盈的却让赤那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双细长的眼睛明明笑着,却总觉得有一种阴冷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

“见过特勤。”他拱手行礼,看着温文尔雅。

赫卢那朔只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对赤那说:“不认识。”

随后大步离开。

赤那不知二人之间有何愁怨,但好歹这也是王庭的人,面上挤出个尴尬的笑,赶紧跟了上去。

擦肩而过,温衍慢慢直起了身子,脸上的笑依旧挂着,只是眼中的阴冷更深了几分。

赫卢那朔不理会问个不停的赤那,快步出了王庭,接过手下递来的缰绳。他此刻只想赶紧回去看看景岁安,也不知道她头上的伤如何了。

还没上马,手下一脸踌躇的样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蹙了蹙眉开口道:“有话就说。”

那人看了眼赫卢那朔又看了眼赤那,实在有些难以开口,可眼见赫卢那朔的脸色越来越黑,心一横凑过去小声地说道:

“早些时候有人从营地赶来汇报,说……”

“说夫人出了营地。”

赫卢那朔肩膀一僵,这一刻忘记了呼吸。

手下小心地打量他的脸色,本以为他会暴怒,却意外地在那双眼睛中窥探到了慌乱。

“去了营地附近的一处荒废草场,去见……”他额头冒了冷汗,“见小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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