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岁安看着温衍,恍惚间只觉得这一刻的他正在与记忆中的影子慢慢脱离。
景岁安的注视让温衍顿了顿,他垂下眼眸坚定道:“所有苍狼人都是敌人,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怎么会经历那些?你又怎会沦落到和亲异国?”
温衍的恨意与她是一样的,他们背负着同样的七年。
宫难那年,温衍因景岁安一句话就跑去边境为她收集新鲜的小玩意儿,幸运地躲过了一劫,却成了温家唯一幸存下来的人。后来他在太后的帮助下留在了边境,二人也再没见过。
这是景岁安始终跨不过去的坎。
对于温衍,她认为自己是有亏欠的。她就这样一个个将亏欠捡起再背到身上,直到她被压得喘不过气,直到她被蚕食成如今这副样子。
所以她把温衍看作复仇的伙伴,利用的对象,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样她才能喘口气,可温衍也不再是温衍。
如今看着他的眼睛,她陷入困惑。她第一次发现温衍的恨与自己的似乎并不相同。
“我的敌人从来不是他,也不是所有苍狼人。”她声音坚定,“我恨的是与皇叔勾结的人,参与其中的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她的眼中有寒光闪过,“若有人挡我的路,我不会手软。”
温衍愣愣地看着她,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自然包括了他。比起心慌,他更先想到的是这其中是否包括了赫卢那朔。
他的心一度扭曲到面目全非,可眼神还是在一瞬间软了下去,“是我说错话了。”
“我曾承诺过我的后半生为你所用,这句话永远不会变。”他的声音几近哀求,“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骗,岁安,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我生怕有人对你不利。”
景岁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都是被命运扭曲了的人,她不愿也没有资格去评判什么。她只是感到疲惫,无力去应对温衍的目光。
“该说的都说了,我先回去,你等我答复吧。”
事到如今温衍只是维持面上的平静都非常困难,更无力挽留。与其适得其反,不如再找合适的机会。
眼看着景岁安走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光看背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就在温衍疑惑着想要开口问的时候,她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可怕。
“不是说临安带着商队过来吗?怎么没见到他人?”
——
景岁安走进鹤归行驻地后,赤那就一直等在门口,时间过去了很久,他也开始有些不耐烦。可想起景岁安冷着脸的样子,他又不敢贸然进去找人。
正百无聊赖之际,有什么人从远处骑马赶来,看到着装后赤那瞬间精神了,那是苍狼骑兵的装束,看方向,此人是从外部军营赶来的。
见到赤那,那人连忙下马,恭敬地行礼,喊了声副将。
见四下无人,他才压低声音说道:“特勤吩咐副将留守营地,不必随军出征,务必瞒住出征一事,看好营地内的一切。”
赤那如五雷轰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这反应倒是在骑兵预料之内,尴尬地笑了笑道:“特勤信任副将,这才予以重托。”
“放屁!”赤那气急,开口就骂,“他个混蛋!三番两次地把老子当保姆啊!”
骑兵越劝他火气越大,瞥见骑兵身后的马,他一上头,干脆伸手就去抓缰绳,作势就要亲自去找赫卢那朔理论。
“副将!您别冲动!”
“你放手!”
二人焦灼地拉扯着,根本没注意到驻地内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
赤那一把挣脱了骑兵的胳膊,一手抓马鞍,脚已经抬了起来,眼看着就要翻身而上,却被一声呼唤惊得险些摔下来。
“赤那!”
猛地回头,就撞上景岁安焦急的脸,赤那手一松,连忙想着措辞解释一下如今的场面。
可景岁安丝毫不在乎他准备干什么,着急地询问:“你看到临安进营地了吗?”
“看到了。”赤那茫然道:“他去送糖,是我亲自带他去的。”
景岁安脸色一沉,赤那更是摸不着头脑,生怕自己闯了祸,弱弱地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送糖需要这么久吗?”
景岁安的话让赤那一愣,随即心头一紧道:“还没回来?”
他一拍大腿,也顾不上找赫卢那朔理论的事,眼看着景岁安火急火燎地朝营地跑去,赤那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