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被她忽略的东西在心里硌得酸涩。
她算尽了温衍的谋算,算尽了赫卢那朔的隐瞒,却唯独忽略了一点。
赤那也会害怕,也会痛。
他和赫卢那朔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此刻他定是难受的。可他却还要压下心中惶恐,耐着性子等她安排行动。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事,何苦拉着赤那跟着遭罪呢。
“好。”她淡淡地开口同意,倒是让赤那有些吃惊。
她别开目光,开口说道:“你说得有理,就这样办吧。”
赤那虽惊讶她怎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但景岁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说完后就只身走向外面拴着的马匹。赤那赶紧停止胡思乱想,快步跟了上去。
景岁安解开拴着的缰绳,刚想上马,缰绳就被赤那一把抓住,她茫然看过去,对上赤那坚定的目光。
“等我问清楚后就去乌孙国找你,我也会告诉阿朔你的打算,所以你一个人千万别乱来。”
一向不着调的赤那第一次像个严肃的兄长,不安地强调着,景岁安嘴角弯了下,最终还是没笑出来,只轻轻地点了下头:“你也是。”
虽然她心中清楚,赤那不一定见得到赫卢那朔,自己也做不到答应他的话,但这样直白又真诚的关切她不常听到,偶尔一次,这感觉不算差。
她利落地翻身上马,临行前最后看了赤那一眼,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笑容,说道:“一切顺意。”
他猛地想起什么,紧接着补充道:“还有,你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不信,其中有几分对阿朔的担忧,你自己清楚,无需我多说。”
闻言,景岁安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嘴唇微动几下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为自己辩解。
最终她释然一笑,说道:“一切顺意。”
马嘶鸣一声,奋力冲了出去,带着她冲向黑暗之中。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将许多人留在了身后。她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也被风打散后吹落一地。
在黎明破晓之前,没人听到她轻轻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只是,不想他死。”
——
景岁安飞奔过黎明的草原,千里之外的乌孙国也才刚刚迎来今日的第一抹阳光。
乌孙国是介于草原与大漠之间的国度,善商重武。这里仿佛一处异域之中的绿洲。
三国互相制衡的这些年岁,百姓们脱离了战乱之苦,王上重视贸易往来,集市便成了最热闹的所在。民众在热闹的集市中穿梭,脸上洋溢着笑容,哪怕只是行商路过之人也会被他们感染。
穿过热闹的集市,走过居民区褐色的异域小楼,再之后就能看到一座高大精美的宫殿静静伫立在烈阳之下。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伫立着的白珍珠。内里却不似看上去那样美好。
一抹宝蓝色在过道上快速跑过,随着跑动,衣摆上的金色装饰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若不是看到她拧成一团的眉头,这一幕倒还算是一处美景。
拐角处有人影走过,躲闪不及,猛地撞上。
蓝色衣裙的少女被撞得退后几步,用手捂着闷痛的额头,杏目圆睁,嗔怒道:“你怎么走路的!”
目光与来人接触的一瞬,她脸色猛地一沉,之后的话顿时僵在喉咙里。
只见那人伸手在胸口被她撞到的地方拍了拍,一双墨绿色的鹰目微微眯起,看向她时如毒蛇吐信,开口,声音懒懒的,却满是压迫感:“郡主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郡主,见她好看的脸上写满了窘迫,目光中还带着对自己的厌恶和惧怕,他冷笑一声道:“怎么?不久后就是我的妻子了,如今见了我怎么是这种表情?”
“赫卢那烈!谁答应嫁给你了!”郡主嫌弃地后退几步,明明心中有些惧怕这个阴晴不定的苍狼人,面上却一丝不肯退让。
她硬着头皮瞪过去,开口道:“身为来使,你给本郡主放尊重点!”
她的怒骂落在赫卢那烈耳中就像是不自量力的兔子在挑战饿狼,心中不悦却也懒得跟她计较,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嗤笑道:“谁答应的?郡主还是亲自去问问你父王吧,顺便问问跟来使如此说话是否合规矩。”
说完他没有片刻停留,将已经气得炸毛的郡主丢在身后,快步离开。
这个徒有外表、没有头脑的女人不过是交易的物件,他不会为她费一丝一毫的心力。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大可汗传来的消息。
赫卢那朔提前出征,他布局已久,在这关键的时刻自然是没时间浪费了。
至于这个令他不满的联姻,还有那个妄想骑到他头上的乌孙国主,等他料理了赫卢那朔之后,有的是时间好好陪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