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不下，不偏不倚，让她烦闷，却又贪恋。
赫卢那烈的眼神愈发炽热，催促着，炙烤着她。可她心中所想却是，若她与赫卢那朔合作，是否可行。若她帮助赫卢那朔登上可汗之位，若她成为赫卢那朔的可敦……
这念头一出，一阵没来由的后怕袭来，险些将她吞噬。反应过来后，她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赫卢那朔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双渗着水雾的眼似乎永远都会是她的庇护所。
岁安，岁安。
他总这般轻声唤她，明明是其他人也会称呼的，可听在耳中却有不同。
他的一切，似乎都与他人不同。
所以她怎么能够让贪恋将他拖着一起深陷泥潭？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是不敢让眼中的脆弱流露，而紧紧闭上了双眼。
赫卢那朔是草原上清爽的风，他该自由自在，无人束缚。
她想起赫卢那朔第一次为她披狐裘的笨拙。她想起他说“我信”的时候。这些明明恍如昨日，却又似被记忆里的风吹得泛了黄。
她还记得他的眼睛，那双闪着光，带着水雾望向她的眼睛。她甚至记得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他的愤怒，他的无奈，还有他隐忍的退让。
她记得清，又如何呢？
她也该认清，他们二人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可若是这回响成了执念，便也成了拖他深陷泥潭之物。
……
“我帮你，你放他走。”景岁安缓缓睁眼看向赫卢那烈，语气强硬，不留商量的余地。
一瞬，有怒意从赫卢那烈眼中窜出，很快被他皱着眉压下：“他执掌大军，我不可能就这样放他走。”
“我不觉得你有选择。”景岁安横眉冷竖，寒气逼人。
一直稳得住的她，在这一刻终于显露锋芒：“他活着，是我帮你唯一的条件。他死，你也别想活。”
“我能否做到，相信你心里有数。”
赫卢那烈僵在原地，愤怒和疑惑让他的心一阵翻涌。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已经冒领了赫卢那朔的身份，景岁安依旧是这样的态度。
赫卢那朔比他多的，不就是那几年作为质子与景岁安相处的时光？
夺走，却得不到。他的肩膀紧绷着，内心被炙烤着。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景岁安永远不会全心全意地信任谁，想得到她，只有利益交换，即便如此也要时刻提防被她反咬一口。
他如此想着，却也是因为自尊不允许他继续深究。
他的肩膀松了劲，无奈一笑。
他想起猎冬节，与景岁安在树林的相遇。或许在那一刻起，命运已然定格。他与景岁安是两只狡猾的狐狸，就算彼此舔舐毛发，也在时刻警惕对方的尖牙。
他愤怒，他慌乱。可她若不愿，他的所有动作都会导致两败俱伤。
最终，他只能认下。
“好，我答应你。”他略显严肃道：“他可以活，但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见他。”
“好。”
景岁安答应得格外爽快。
约定已成，所有的波涛汹涌都在冰面之下，冰面之上是两只狐狸，他们注视彼此，却各怀鬼胎，互相丈量着距离，将尖牙隐藏，以待来日。
赫卢那烈将野心藏进眼底，打量景岁安此刻亦是在谋划着什么。
而景岁安却只是垂下眼睛，指甲刺入掌心，心中有什么正在被剥离。
——
与此同时，乌孙国内。
赫卢那朔匆匆赶出城门，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去与追捕赫卢那烈的赤那汇合。
突然，心脏没来由地一阵抽痛，他捂着心口，额上顿时冒了一层冷汗。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被硬生生地从血肉中分离，在心口上留下一个透风的洞。
“特勤，您没事吧？”一直勉强跟上赫卢那朔的大臣一脸担忧。
赫卢那朔脸色发白，似是没听到，他的目光更加坚定地看向前方，“驾！”
他自顾自地越骑越快，倒是苦了一头雾水的大臣，一把岁数还跟着年轻后生一起拼命，苦水也来不及倾倒，咬着牙纵马跟上。
在他身体散架前，终于远远看到了树林，火势已经扑灭，还能看到苍狼兵将树林包围。
许是听到了马蹄声，赤那从树林中跑了出来，看到赫卢那朔的瞬间，脸色抑制不住地阴沉下去。
“说，怎么了？”赫卢那朔看在眼里，急得几乎是飞身下马，冲到赤那面前。
赫卢那朔紧张的样子让赤那的脸色更难看了，为难地开口道：“火势太大，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倒是找到些遗弃的兵刃，可以坐实是赤狼骑。”
赫卢那朔没了耐心，“我问的不是这些。”
赤那语塞，刚想组织一下语言再缓缓地解释给他听，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语气格外不满道：“放开我！我有要紧事要说！”
这声音让大臣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激动地看着赤那，还不等赤那解释，就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身影冲入众人视线。
“都说了我有要紧事！你这浑蛋敢让人缉拿我？我可是……”她瞪着赤那一顿骂，瞥见一旁已经老泪纵横的大臣时才猛地顿住，嚣张气焰全无，嘴巴一瘪，委屈地喊道：“阿伯！你可来了！这些人都不讲道理的！”
她这一哭一喊，直接证明了身份，大臣被喜悦冲昏了头，刚想过去好好安慰一下朵兰，谁知赫卢那朔的身体将他们二人隔开。
他身周的气息让二人顿时闭了嘴，就连朵兰也不敢大声喘气，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黑脸男人。
“你知道什么？”赫卢那朔开口，宛如没了耐心的野兽露出獠牙，冷眼瞪着朵兰，“景岁安呢？”
这一句，让朵兰立刻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杀神，也是她的表姐夫。
她之所以又吵又闹，甚至不惜踢了一个苍狼兵的裆也要冲出来，就是为了告知景岁安的下落。
但赫卢那朔这副要杀人的样子就在眼前，她害得表姐被抓一事，顿时变得有些烫嘴。
仅仅半刻的恍惚，赫卢那朔竟直接拔了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利刃架在了朵兰的肩上，而赫卢那朔已然失了所有耐心，陷入疯魔。
“我耐心不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