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礼？这是试探。

是他不满足于将她困于帐中，他还要抹去她身上最后的印记。

她脑中的弦瞬间崩断。

“你以为这样做可以让以前的事翻篇？还是说你想告诫我些什么？”她攥紧了手中的簪子，坚硬的装饰物硌着手心，一点点被力道挤入皮肉。

赫卢那烈见状急得站了起来，解释的话都说得结结巴巴，一双眼睛紧张地看着她已经出血的手心。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你别激动，先把簪子放下！”

放下？

景岁安红了眼，如同要吃人的鬼怪，攥紧的手用力到开始颤抖。

他让她放下的真的是簪子吗？

景岁安皱眉探向他的眼底，幽深的绿，如长满了水藻的死水，腥臭难闻。

他让她放下的是仇恨，是因他而起的宫变，是数不清的人命！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啊。

景岁安冷笑一声，快步跑到门口，掀起门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簪子扔了出去。随即侧首阴冷地看向赫卢那烈。

血顺着颤抖的手淌下，方才的动作将血滴洒在地上、毡墙上、还有几滴溅在她的脸上，配着她阴冷嗜杀的目光，就连赫卢那烈都看得心里一颤。

“你再敢有这些想法，最好藏好些。”她目光一凝，刺骨寒凉，“再让我知道，我定杀了你。”

什么想法？

赫卢那烈根本没听懂景岁安在说什么，可第一次见她这般骇人模样，便也问不出口了，干脆低头认错。

“是我不对。”他说得诚恳，可那双绿眸凝视着景岁安，其内里藏着的，却是算计。

他说着：“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他所想却是，景岁安有多少底牌。她敢对他动手，是因为她手里还藏着什么？

他边认着错，边在心里一一算清。温衍背叛了她，长风行归隐，苍狼骑被切断，她的手中应该空无一物。

权衡后他的身体便渐渐放松了。

他甚至开始庆幸，如今的景岁安离不开他，更不可能杀他。随即便是感慨，他尝试了讨好，学着用心去与景岁安接触，到头来却发现，还是算计更好用。

他放下面子，柔着声音去哄景岁安，心里却将错都归咎于景岁安。若不是她利益至上，他又怎会不用心与她相处呢？

错的是景岁安，而他不过是重新选择了对的方法。

“你不是想谈正事？”

比起哄人的话，这一句明显更管用。

景岁安脸色依旧难看，急促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可不过一两秒，她的脚就动了，缓缓回到案前。

血还没干，她已经坐下。

“说。”

见景岁安终于正常了些，赫卢那烈长舒一口气，也不再理会她强压心火而惨白的脸色，开口道：“大可汗会知道你失踪的消息。”

景岁安的眼刀让他不耐烦地抿了抿嘴，“我知道你担心赫卢那朔，大可汗不会因此杀了他，但会震怒。”

“而震怒，我们才有布局的空间。”

他解释得已经很明白了，哪怕知道景岁安不愿，可她的性子也只会为了利益妥协。

“我说过，赫卢那朔不能有一点闪失。”

她的话让赫卢那烈强装的镇定顿时破裂，他蹙眉盯着景岁安，说话也不再温和，“我答应的是留他一条命。”

“你闹脾气，耍威风，我都能忍。但此事牵扯日后大计，劝你别失了理智。”

景岁安看着他，眼神不落下风。

她甚至都没斟酌一下，开口直戳要害，“我的条件你若做不到，那合作你也别想了。”

“你！”赫卢那烈的肩膀猛地绷紧，双手紧握成拳，怒意从眼中迸发而出，打在景岁安脸上，她却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小可汗，我与你商讨的才是大计。”她不卑不亢，就连多余的脾气都没有，“你自己谋算的，我概不负责，也无需遵守。”

“你若要继续将我排除在外，请便。若日后发生变故，也别怪我没知会过你。”

赫卢那烈咬着牙关，之前那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又回来了，而这个女人看似臣服，却从来就没变过。

“此事，并非我不答应你。”

他不情不愿地低了头，“我可以答应日后事事与你商议，但此事已阻止不了了。”

——

与此同时，牙帐内。

“丢了？如何丢了？”大可汗怒极攻心，站起身怒吼道：“你给我说清楚！”

温衍将头微微抬起，仅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大可汗，看似是被震慑住，可藏在袖后的唇却勾起弧度。

“此事，想必特勤应该有话要说吧？”

大可汗喘着粗气，充斥着杀气的眼睛转向赫卢那朔，不等他开口，大可汗已快步逼近，对着跪着的赫卢那朔抡圆了胳膊，掌风凌厉，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

这极大的力道让赫卢那朔摔至一旁，脸瞬间就肿了起来，血从嘴角流出。不等他起身，紧接着又是极重地一脚踹在腰间。

他咬紧牙关，愣是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

“我让你说！霁周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