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他做梦说了什么?
说了乱七八糟一大堆,什么“宝宝小蛋糕”“好辣”“小小的”“好乖哦”“看看嘛”
“老婆自己开门,我进来了。”
“可算是进家了。”
“还是家里暖和。”
……
也不知道哪里学的。家?不是这个字,哪个字她都不好意思说。
江辞端来一杯水,喂他:“我不记得了。”
商静恒短路了些许,不记得了……是好,还是不好啊?
作为沉稳的男人,梦里必然嘴严。生病时梦里喊妈妈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至于梦……当时的优美画面自动跳过,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的条件,想必他正经的嘴巴说不出什么烧话来。
不足为惧。
他就是可惜,借梦话告白的机会没有了。
她为什么不记得?他这么不重要吗?
想不下去了。想不动,他的大脑处在刚出锅的阶段。
意识在清醒和恍惚间辗转,他又闭上眼了。
“睡吧,我去看看粥买回来了没。”
江辞刚起身,就被拉住手。
商静恒半坐起来,眼睛还闭着,也不说话,就拉着她的手不放。
“乖。”江辞坐回去,抱着他轻轻拍背安抚。
“什么乖,没大没小。”
“商静恒,你闭嘴。”
商静恒嘴巴一抿,不出声了,病入膏肓似的脱力,靠在她怀里。
她的怀抱柔软又温暖,商静恒感觉这病生得值。他活了几十年,赚了再多的家业,都抵不过她用湿毛巾在他脖子上滴的那一滴凉水。
小张进入主卧已是半个小时后。
“老大,现在要打电话让客房送餐部送白粥来吗?”
“等等吧。他刚睡下。”江辞轻声,轻手轻脚把商静恒放平,替他拉上被子。
小张:“我来照顾商总。客厅有二维码可以扫了点单,面线糊,沙茶面,长汀河田鸡都有。你先吃点东西。”
揉揉麻痛的肩膀,江辞抻胳膊伸腿,去客厅点餐。吃完饭,摸摸肚子,到沙发上补觉去了。
晚上她也睡这里,懒得再开一间房来回跑着折腾。
商静恒彻底病好是第二天早晨。
醒来后他非常懊恼。
首先,江辞照顾他一整夜,他把老婆累着了,连累了。其次,当时她好像穿的是睡袍。
氛围感黑薄纱,不是镂空的。料子像是烧花丝绒,深深浅浅若隐若现,非常飘逸。吊带比筷子细。两个薄兜,兜都不住西瓜。
好像还兜起问他:“我这衣服是不是嗲嗲粉,软敷敷?”
又好像没问。
这件睡袍当时和他的距离是0。
记忆拼不起。他当时烧得神志不清,耳朵懵,眼睛花,触觉嗅觉都没有了。
商静恒非常后悔。
江辞都那么主动要给他安慰奖了。他临时掉链子。
此刻她在补觉,商静恒进主卧转了两圈,开不了口。只能回楼下哀哀叹气。
小张把手机递到他眼下:“商总,您要的车租好了。等您病好,咱们随时可以出发去长夏村。”
长夏村,这次出行的目的地。有山有水才是商静恒眼中的终极浪漫。
关闭手机上的小说界面,看一眼车型,商静恒点头:“库利南。就这个。”
一天后,三人出发。
江辞将手机举到商静恒面前:“这个头像好不好看?我们换情侣头像。”
头像是一猫一狗,叼着拉丝芝士。
商静恒拒绝:“不换。”
他微信里不是客户就是同事,用这种头像叫人笑话。
江辞白眼:“你还不如病着。”
“病着我也不用。幼稚。”商静恒摸出手机,屏幕上也是情侣头像。他生病前查的,“用这个。”
一黑一白,什么图案都没有。
江辞把他手机推走:“黑白双煞。”
商静恒说:“那就不换。用情侣头像的不一定是情侣。不如合照发朋友圈。”
他是想暗示江辞,她还没官宣他们的恋情。
江辞懂:“你想让我官宣啊。亲我一下,拍视频发朋友圈。”
将脸凑到商静恒跟前,她又吩咐小张来点情调:“张哥,音乐,情人。”
商静恒说:“放我的歌单。”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江辞嘴唇大张一秒,捂耳:“救命!!关掉。”
这歌咋了?
他还有从评论区抄来的笑话要念给她——听这节奏抖腿能震碎巨石。
他想逗她笑。
商静恒忙在备忘录找笑话。
江辞说:“从日落到清晨,抱你到天亮,你轻轻一个吻,我疯狂体会,气氛开始升温。我想用这个歌词暗示你啊。”
商静恒:“……”
“算了,和你说不到一个点上。”
“还……”亲吗?
江辞让小张切歌。
——都说春眠不觉晓,冬天还是被窝好(舒服)
——没有那解不开的套,只是自己别把自己绕(没错)
一股狗不理包子味,回荡在车厢。
江辞和小张一唱一和,跟着节奏点头,状如小鸡吃米。
商静恒两眼一黑,早知道让小张把给江辞的歌单推给他了。
他有些郁郁寡欢起来,他还惦记着那个错失的吻。
绿的树,蓝的天,云朵如海浪一般,涛涛的缓慢的翻滚。冷调的光透过车窗形成了一团光晕。她坐在这团光里,皮肤带了玉的质感,似是坐在小神龛里。身后的风景被框在玻璃外,一格格的倒退。
商静恒看着她,像看着个小小的神祗。蓦然的,她转过脸来,涟涟的笑容从眼中溢出来,周围的光便带了圣洁的色彩。
时间慢了,很慢很慢地流过。他笑了笑,想把那捧光供奉起来。
车载音乐变成舒缓的调子。
——梦的延续是树叶下流淌的光,因为有你,我时常感到温暖。
他的心,出现前所未有的安静。
这样也很好。从未体会过的好。
陌生的旅途,陌生的风景,听着她的喜欢的歌,管它是什么歌,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静下来听音乐,很久没有这样不问前路了。
音乐会停,日头会落,今天的光也不会是昨天的光,然而,然而。
她坐过来些许,抱着他的胳膊,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
商静恒忽然有种目眩神迷之感,温暖的,缓慢的,如清风一般的。
层峦叠嶂,库利南在盘山公路行驶。接近长夏村的时候,风景已经不同了。能瞧见远处的村落,偶尔会路过嘣嘣叫的拖拉机。
车窗开了一点缝隙,风进来,吹弄起她的黑发。商静恒为她将发丝别到耳后,听她说:“天高云阔,最适合骑马。是不是啊叔叔?”
商静恒说:“下次。下次去草原。”
江辞指向窗外:“我要骑那个。”
路上有骑驴老汉,一闪而过,已经落到后面去了。
商静恒对小张说:“停车。”
驴子而已,看看也不碍事。
谁想她下车后摸摸驴子的耳朵,对牵骑驴老汉说:“您好,我要骑这个小可爱。多少钱可以?”
老汉也不知驴哪里可爱了,拍一下驴身上托着的货:“你骑了,我怎么办?我这驴还要托货呢。”
江辞指向库利南:“货,您,去坐车。驴让我骑进村,我给您一万块。”
老汉有点动心,加上她双手合十,做出小猫拜拜的动作着实可爱,便同意了。
商静恒可不愿意,是驴就有驴脾气,搞不好尥蹶子把他老婆摔了。他把江辞拉到一边:“这驴不好。黄河边上有披红挂彩的大毛驴,骑上去比这牛……”
批字被他正经地咽下去了。
江辞摇头,拿出手机给老汉把骑驴的费用付了。小张动作更是飞快,三下五除二把货和老汉都装车上去了。
这驴不知年方几何,身强力壮,鞍辔齐全,常年驮惯了人,并不排斥江辞。
商静恒未来得及阻止,江辞已经轻轻巧巧骑了上去。
他忙拉住缰绳劝江辞:“坐上去感受一下就行了。”
江辞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上来,咱俩一起骑。”
情侣共骑一匹白马,在草原上沐浴夕阳,美哉。骑驴算怎么回事?
商静恒说:“别闹。”
江辞使出小猫拜拜的招数:“我想和骨头一起骑驴。拜托拜托,谢谢谢谢。”
也,不是不行。
那么一点儿的驴背,风吹动她柔呼呼的衣摆,送来一阵阵的香。商静恒想一下就年轻气盛,大头不存在了。
飞身上驴,双臂环住她,发丝浮在下巴上。他感觉神清气爽,就是腿脚无处安放——驴太矮,他的腿太长,脚是踩在地上的。驴在走,他的脚也在走。
商静恒尝试把脚抬起来。重量徒增,那驴聪慧,立刻双脚跪地,撂挑子不干了。
两个人一起沉下去,江辞低着头左看右看:“怎么回事?”
没办法,商静恒只能下去,淡声:“保护驴的健康。”
驴立刻站起来,摇头晃脑,脖子上的铃铛响得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