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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挂着块木牌,写“快马行”。门脸不大,门口停着几辆装货的车,伙计在搬东西。
顾存信里说他在这边管账,褚榆想象过,大概跟镇上账房差不多,穿件半旧长衫,坐柜台后头拨算盘。
她迈步过街,走到车马行门口,探头往里看。
只见柜台后头站着一个人。
穿了一件靛青色的袍子,料子细密,领口滚了暗纹的边。头发束得齐整,拿一根玉簪别着。
人比在破庙时结实了些,侧脸轮廓分明。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穿一件豆绿色的袄子,袖口镶着兔毛边。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正仰着头跟顾存说什么,嘴角弯起。
门内两人丝毫没注意到门外的她。
顾存侧头听女子说了两句什么,执笔在纸上写下几笔。
褚榆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那姑娘笑吟吟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笔下。
顾存眉目舒展,毫无在旧庙的倦色。
他本就应该站在这天子脚下,穿着贵衣,跟身份匹配的女子在一起。
她站在门口,袖中十指猛地搅在一起,步子定在原地,难动半分。
那姑娘的轻笑声从铺子里传出,清脆悦耳。
风从巷口吹来,风吹得额上几缕发扫过眼睛。
褚榆松开指尖,深吸口气,忽然想起替他做的两套粗衣,简直可笑。
她抬手摘下发间的梅簪,花心的小珠轻摆,与往常无二。
没有丝毫犹豫,梅簪被她掷出去,磕在车马行的台阶上,落在雪堆里。
她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迎面而来的姑娘撞上她的肩头,她一声不吭继续往前,手中油纸包被攥得全是褶。
人流熙熙攘攘,她站在路中,像迷途的雀儿,不知该去往何处。
抬头望去,街道两旁狭窄的天空中飘着几片灰白色的云,遮蔽日光。
抬手蹭过脸,手背湿漉漉一片。
车马行内,段烬忽然抬起头望向街对面,心口狠狠抽动。
“公子,怎么了?”女子顺着她的目光往外望去,什么也没瞧见。
段烬摇摇头,“无妨。”
“就按着这个尺寸打,铁件还是要李铁匠打,铜环要黄铜,别掺铅。”
女子接过去叠好揣进袖子:“成,我爹说月底前赶出来。”
“不急,年后也行。”
女子笑眯眯点头:“那我先走,公子有事再找人喊我来。”
她转身往后院侧门出去,只剩段烬站在原地,总说不上哪里不大对劲。
他回头看去,院子里只两个伙计在搬东西,走到门前,往院外扫了一圈,只有路过的行人,并无其他。
天阴着,风刮得紧,削过他的耳尖,带起两缕丝。
屋里并未点灯,他独自坐在暗处,把袖口的小荷包摸了出来。
里头搁着他抚过千万遍的信纸。
一早终于有人来报,说她动身来了上京,可他想不明白,为何不来寻自己。
上京并不算大,偏偏他死活寻不到人。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一脸颓败。
院外传来伙计压低声音的问询:“公子,姑姑在府,问公子是否回去用夕食?”
“回。”
门外脚步声远去,四周又陷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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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公子这些日子都在等那位姑娘?”齐姑姑坐在花厅,手边搁着热茶。
阿贵:“是,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岔子,那位姑娘迟迟未到。”
齐姑姑瞧着桌上的热茶,沉沉叹了口气。
她想起段烬有一回偷偷遛回段府,被继弟段添狠狠讽刺了一番。
回到庄子上,怎么都不肯吃饭。她只能端着碗蹲在跟前一口口喂,他眼泪一颗一颗往碗里掉,硬是不出声。
如今大了,还是这个性子。
齐姑姑叹了口气,把茶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刚走到廊下,外头传来脚步声。
“哥儿,回来了?”她站在门前,脸上挂着笑。
“姑姑。”段烬穿过长廊,进了花厅。
齐姑姑看着他瘦削的肩,道:“这些日子哥儿瘦了些。”
段烬:“这些天事杂,南广来的货总有些问题。”
“只因为货?”
段烬坐在首位未答,目光晦暗不明。
窗外的风又起,齐姑姑等不到答复,终于收回目光,朝阿贵摆摆手:“传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