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江卿书,包厢里的氛围难得的平和,平和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凌野挨着江悦坐着,安静地听着她和许懋、不周他们的聊天。
“对,青训这段时间,我们都会住在公寓。”
“那青训结束后呢?”江悦眨巴着大眼睛,托着下巴看不周,“还可能搬回基地吗?”
”嗯,”不周点点头,“也有可能,毕竟,进入青训只是敲门石,能不能走职业这条路,还得看他们的表现。”
江悦似懂非懂地点头:“你们这行听起来还蛮有趣的,但,这么一说,还是挺残酷的……”
凌野手中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
橙亮色的液体因着她的动作荡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下。
凌野顿了顿,放下调羹,拿起手机看了眼。
“爸爸”两个字跳进眼帘的那瞬,她只觉喉咙似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
干涩的、压抑的,像是挤不出一点空气。
凌野伸手按了按喉咙,缓了片刻,站起身。
“阿野?”说得正欢的江悦听到动静转过头,狐疑地看凌野。
“我……”话出口,竟干涩得厉害,“我去趟洗手间……”
“哦,”江悦几乎下意识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一起。”
凌野却一把按住她:“不用。”
她呼吸起伏几下,顿了片刻,才强压下心头的燥意,冲江悦挤出个笑:“很快就回来。”
江悦只得又坐回去:“那好吧!”
出了包厢,门关上的那刻,凌野唇角的弧度便降了下来。
她倚在门上片刻,才慢吞吞朝外走。
走廊陌生的香薰萦绕鼻端,裹挟着火锅底料的各种香气扑面而来,那味道说不上的奇怪。
凌野步子很慢,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保护壳的边缘。
屏幕亮着,凌海峰的消息赫然在列:
【阿野,有空的话过来见见你魏叔叔,就在你们学校附近。】
似乎对她不放心,几分钟后,又加了句:【穿得体面些。】
凌野抿着唇,思考着要怎样回复这条消息。
然后,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人墙。
视野里最先出现的是一双黑色皮鞋,锃亮的鞋面上已经被她踩上一只明显的灰色脚印。
“对不起,对不起……”凌野下意识地道歉,一抬头,竟然意外撞见一张熟悉的脸。
江卿书表情欠欠地站在她面前,像是终于逮到猎物的猎手,笑得不怀好意:“啧,好不容易打扮打扮,还被你搞砸了……”
凌野闻言一愣,这才认真打量眼前的男人。
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衣衣摆束在西装里,领口最上面的那粒扣子散开着,露出一点点锁骨。
灯光从头顶洒下,似乎将他身上的每处细节都照得分明。
凌野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江卿书,的确是有些不同的。
但是,当下的她并没有什么心情去跟江卿书讨论他今天的穿搭和装扮,只低下头,又重复了句:“对不起,我会负责的……”
“嗯?”
江卿书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微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她低垂着的发顶。
“等回了家,我可以帮你把鞋子送去干洗店,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江卿书没立刻回答,视线从她的发顶缓缓下移,终于落到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目光滑过的那瞬,只看到聊天窗最上端的那个备注——“爸爸”。
江卿书顿了顿,似乎猜到什么。
“嗐,”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多大点事?”
他顿了顿,忽地又说:“不过,你如果实在想负责,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凌野对这话没什么反应,沉默数秒,才挤出一句:“哦。”
江卿书偏头看了眼走廊尽头那间包厢的方向,眉峰微挑:“你们吃完了?”
“还没……刚开始吃没多久。”
江卿书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那你不好好吃饭,出来干嘛?”
凌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答。
“该不会是……”江卿书忽地微微弯腰,视线和凌野的齐平,拉长了语调,要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专门出来迎接我的?”
凌野本来沉郁的心境,因着他这几句插科打诨,顺利转变为无语。
她抬眼,面无表情地睨了江卿书一眼。
那一眼的意味很明显:您要脸吗?
江卿书却无所谓,伸手转过她的肩膀:“走吧!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刚走两步,忽听身后有人喊了声:“小野?”
能让北辰俱乐部频频光顾的火锅店,装修自是不错的,二楼包厢门的隔音很好,走廊里,便只有楼梯处隐隐传来的一楼的交谈声。
也因此,在此时安静的走廊,这声“小野”无比清晰,清晰道凌野努力说服自己想当它是幻觉都不能。
走在后面的江卿书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
也将凌野忽然僵直的脊背尽收眼底。
凌野站在原地没动,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指甲嵌进肉里。
江卿书不动声色朝前一步,离凌野更近了些。
他压低了声音问:“认识?”
凌野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忽然之间凋零的树。
身后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道浑厚的中年男音:“你怎么来这么快,小野?”
凌野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凌海峰所说的那家店,竟然好死不死就是他们聚餐的这家。
说完,凌海峰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可我都还没来得及给你发位置,你怎么会在这?”
他似乎终于看到了站在凌野身旁的江卿书,目光带着审判和质疑:“大晚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来这里做什么?”
凌野终于抬头,脚步微转,站到了江卿书身前。
她可以忍受爸爸的苛责和质疑,但江卿书不行,她没办法把无辜的人拉下水。
“我来这里吃饭。”她低着眼,目光四十五度垂落。
“吃饭?”凌海峰满含嘲讽,“跟谁?吃的什么饭?小野,你应该知道,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凌野张了张嘴,窒息感扑面而来,让她喉咙一瞬间涩住。
“爸……”她只能略带祈求地喊他,试图能阻止他的发作。
凌海峰却像根本读不懂她的情绪:“你说你不想进家里的企业,好,我找来朋友,让他们帮你安排工作。结果呢,你在做什么?你告诉我你想要自己找工作,这就是你自己找工作的态度?你太让我失望了,凌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