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这辈子最擅长的一件事,是苟。
末世十年,丧尸围城、异能者割据、人性崩坏,她一个连异能都没觉醒的普通人,硬是靠"不冒头、不惹事、见缝就钻"的本事,苟成了安全区里活得最久的那批人之一。
眼瞅着就要熬到和平,结果她一觉醒来,穿成了个古代宅门里的小庶女。
姜清:……也行。
她心态好得离谱。末世那会儿,能喝上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奢侈;如今这具身体虽说是庶出,好歹有吃有穿,有床睡,有屋檐遮雨。在姜清看来,这哪是什么苦日子,这分明是她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
于是她火速躺平。
府里嫡母面甜心狠,她当没看见;嫡姐姜容自视甚高,明里暗里踩她,她赔着笑脸往后退;下人们看她好欺负,克扣月例、阴阳怪气,她全当耳边风。
姜清心里门儿清:这些人争来争去,图的无非是那点子恩宠和体面。可她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早把那些看淡了。
活着,吃饱,睡好,比什么都强。
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道选秀的旨意砸下来。
圣上新开了选秀,四品以上官员,凡家有适龄女儿的,都得送一个入宫备选。
姜家适龄的姑娘就两个:嫡出的姜容,和她这个庶出的姜清。
姜清盘算得清清楚楚——入宫博前程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没娘、没靠山、还没存在感的庶女。嫡母就是把姜容塞进去,也轮不到她头上。
她甚至美滋滋地想:等姜容进了宫,府里没了这个爱挑刺的嫡姐,她还能更清静几天。
可事情偏偏就出了岔子。
旨意下来的第二天,姜容主动找上了她,笑得那叫一个温婉可亲,一口一个"妹妹"。
"妹妹生得比我好,性子又乖巧,入宫必有大造化。"姜容拉着她的手,语气亲昵得像亲姐妹,"姐姐我呀,替你求了个好前程,还不快谢恩?"
姜清:"……"
她看着姜容那张笑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嫡姐向来眼高于顶,从没拿正眼瞧过她,怎么一夜之间,突然转了性,还这么殷勤地要把入宫的名额让给她?
姜清警惕地缩了缩脖子,习惯性地想拒绝。
可她一个庶女,在嫡母和嫡姐联手之下,哪里还有说话的份。
三日后,姜清被塞进了一顶青布小轿,晃晃悠悠地送进了宫。
选秀那日,姜清打定了主意——摆烂。
她是真不想入宫。宫里规矩多、是非多、掉脑袋的事更多,哪有在家里苟着舒坦?所以她铆足了劲儿往"不堪大用"的方向演:考校仪态,她站得松松散散;考校才艺,她张口就背了首"床前明月光",把考官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她心想:这下总该被刷下去了吧?
结果名次出来,姜清眼前一黑。
她非但没被刷掉,还被指进了东宫。
东宫。
当朝太子顾洲的居所。
姜清愣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神。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嫉妒,有怜悯,还有几道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儿来——这东宫,怕不是什么好去处。
回府待嫁那几日,姜清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番,越打听心越凉。
原来当朝太子顾洲,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自幼体弱,常年卧病,太医们都私底下摇头,说这位殿下……怕是命不长久。
"我这是……被发配去陪葬了?"姜清抱着枕头,欲哭无泪。
可她转念又一想:陪葬就陪葬吧。太子病秧子,正好没人管她。等太子……那个什么了,她说不定还能以"前太子妃"的名义,捞一笔遣散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继续苟着。
这么一想,姜清又释然了。
行吧,换个地方苟着。
入东宫那晚,红烛高照,喜乐喧天。
姜清顶着沉重的凤冠霞帔,端端正正坐在喜房里,饿得前胸贴后背。
从早到晚,她就没吃上几口热乎的。这会儿满屋子伺候的宫女太监退了出去,她一个人坐着,鼻尖全是桌上那盘糕点的甜香。
姜清咽了咽口水,忍了。
又忍了半刻钟。
"……不管了!"
她伸手掀起盖头一角,飞快地摸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咕咚——"
咽得急了,噎住了。
"咳咳咳咳咳!"
就在她咳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时候,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忽然递来一杯温茶。
"慢些吃。"
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却像玉石相击,好听得很。
姜清僵住了。
她缓缓抬头,这才发现,盖头不知何时已被挑起。烛光摇曳下,一张极清冷俊美的脸映入眼帘。
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通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淡漠。偏偏那双眼睛极深,此刻正静静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