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莺莺有了身孕的消息,赵砚初谁也没告诉,除了一个人。
顾清章知道后,又惊又喜。
他当即让人送了两大盒上好的阿胶和几匹柔软的细棉布来。
师莺莺笑他:“我这才两个月,你也太兴师动众了。”
顾清章却道:“你如今可是赵兄的命根子,不对,是赵兄的命根子,加上一个小命根子。我得提前巴结着。”
几人说笑了一回。
可等笑闹散了,顾清章还是把赵砚初拉到一边,低声道:“有了身孕,更得小心。钱文清疯起来,可不会管你媳妇肚子几个月。她平日出门,让钱老伯寸步不离。再有,你这些天也多往家里跑跑。这女人有身子的时候,最怕心思重,你别让她太担心你。”
赵砚初一一记下。
从那以后,他每日从国子监回来,都去铺子接师莺莺。
两个人也不坐车,就慢慢走回去。
从贡院东街到文昌巷,不过两盏茶的路,他们却总走得很慢。
师莺莺说,这是她一天里最舒坦的时候。
赵砚初便天天陪着她走。
会试的日子,就在这样又甜又紧的日子中,慢慢逼近。
考前七日,赵砚初去向裴衍辞行。
裴衍说,会试前,所有考生都要提前三日入贡院候场。
赵砚初这一去,便是九天九夜。
裴衍见了他,只问了一句:“书读得如何了?”
“学生已尽力。”赵砚初道。
“尽力便好。”裴衍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递给他,“这是我的老师当年传我的,里面是一枚清心丹。我考会试那年,也带着它。你带着,不用吃,只放在身上。心乱了,便摸一摸。想想你为何而来,能走到哪一步,自有天意。”
赵砚初双手接过,锦囊十分轻,可托在手里,却似有千钧。他朝裴衍深深一揖。
“先生大恩,学生没齿不忘。”
“去吧。”裴衍道,“我在国子监,等你的好消息。”
赵砚初走出国子监时,天已经黑了,街两旁的灯火都亮了起来。
家里,师莺莺已经摆好了一桌菜。
那是她亲手做的,菜色不算多,却都是赵砚初爱吃的。
红烧肉炖得油亮,清蒸鲈鱼上撒着细细的姜丝,她还温了一壶淡淡的米酒。
见赵砚初回来,她便笑:“今日早些吃,你明日还要去贡院报到,今晚得好好睡一觉。”
赵砚初坐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偶尔抬头,目光撞上,便都笑了。
饭后,师莺莺去收拾行李。
她把赵砚初的考篮翻出来,一样一样往里装。笔墨砚、号牌、干粮、厚衣、油布、姜糖。装完了,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红绳,系在考篮上。
那红绳已经很旧了,是当年在云阳时,她给赵砚初系在手腕上的同一条。
“带着它。”师莺莺道,“它会替你挡着。”
赵砚初接过考篮,只把师莺莺轻轻揽进怀里。他知道,明日一走,便是九天。
这九天里,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守着铺子。
他属实放心不下。
“别担心我。”师莺莺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我又不是纸做的。”
“嗯。”赵砚初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一夜,他们聊到很晚。
赵砚初叮嘱她,别碰凉的,别累着,别跟人起冲突。
师莺莺“哎呀”一声,说:“赵砚初,你还没老呢,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赵砚初便不说了,只把她圈在怀里,像护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
翌日,赵砚初去了贡院。
师莺莺就站在文昌巷的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
晨光里,他的背影清瘦而挺拔。
“赵砚初。”师莺莺在风里轻轻地唤了一声。
那马车已经拐过了街角,风把她的声音吹散。
她不知道赵砚初有没有听见,可那马车却停了一瞬,而后便又继续向前。
会试九天,就此开始。
而城南那间小宅子里,钱文清正把一叠银票塞进一个灰衣人手里。
“东西都放进去了?”钱文清问道。
“放好了。”那灰衣人道,“按您的吩咐,塞在了赵砚初的号房里。只是……那巡场的人说,贡院今年换了新锁,我们的人只能进去一次。再想取出来,就难了。”
钱文清道:“只要它在那儿。等搜出来的时候,赵砚初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灰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