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去年瘦了快有二十斤，身量也小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提不起任何兴致去做旁的事情，浑浑噩噩地靠着沙发，只是坐着就能睡着。迷迷糊糊间也没睡多久，他便醒了。左腿又开始疼的厉害，长在他膝盖处的那颗肉瘤牵扯着腿上的神经，痛得他恨不得想拿把斧头直接把腿从中砍断。

简寻强忍着痛楚，从沙发上艰难地站起来。

他之前维持着一个姿势太久，血液循环不通畅，两条腿都麻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等好的差不多了，他靠着还算结实的右腿支撑着整副躯体，一瘸一拐地挪到书房的柜子上翻药吃。

翻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想起，止疼药都被装进行李箱里，全都被裴觉带走了，一颗都没留下来。

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奈之下，简寻只能用拳头轻轻捶打着左腿，试图缓解一些疼痛，可惜效果甚微。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凭高望远，一度犹豫过要不要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地一脑袋撞过去，撞碎玻璃，从顶楼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他到底还是胆小懦弱，在窗前站了半晌，最终还是走开去了。

等到快要正午的时候，裴觉总算是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三四个干室内装修的工人，几人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堆放着大小不一的盒子。

他一进门就开始指挥这些人忙活起来。像是事先全都安排好了一样，几个人动作麻利地拆开盒子，在每个房间里安装监控摄像头。

为了确保不留任何一点盲区和死角，裴觉捧着平板电脑连接监控画面，挨个检查了一遍画面质量和清晰度。他买的摄像头质量不错，能放大许多倍。若是有心，他还能看到简寻手机上的内容。

确认了每个房间都能看清简寻的一举一动后，裴觉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像个阔绰的财主，大手一挥慷慨地付了钱，把人全都打发走了。

简寻从搞清楚他准备干什么以后，就躲到了阳台上。透过窗户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裴觉内心强大得很，丝毫不在意他那堪称厌恶的目光，硬是凑到人边上，紧紧抱住他的腰，低头就要亲上去。

简寻偏过头往旁边躲了躲，只让他亲到了嘴角，却还是拧起眉头，语带嘲讽道：“你干脆把厕所也装上监控得了，死变态。”

裴觉不以为意地舔了舔唇角，低低笑了两声，没解开这个误会。其实他早就已经在厕所装好了监控，不过因为是隐蔽安装的微型摄像头，藏得很好，一般人不特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这事儿，他压根没打算让简寻知道。

就简寻那脸皮薄的性子，要是知道，指不定说什么都不肯进卫生间洗澡了。

裴觉搂着他的腰轻晃，“你要是乖一点，听话一点，我就不会这么做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笑意。把家里全都装上监控这件事，让他觉得他和简寻之间的关系似乎又重新由他来掌控了。能够随时随地看见简寻在做什么，一直都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他觉得心里分外踏实，十分安心，所以现在他难得心情不错，低头小口小口含着简寻的耳垂轻咬。

室外的日头很毒，要再多晒一会，他们俩估计都得中暑了。

咬了一会儿，裴觉意犹未尽地牵起简寻的手把人往屋里带。

他突然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嘴：“对了，你以前不是喜欢养花吗？我看这阳台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种点花也挺好。明天我让周景谦送几株茉莉花过来怎么样？”

简寻总觉得他送自己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而且他现在这模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还有精力去照顾别的生命？

他轻轻哼笑了两声说用不着。

尽管他已经拒绝过了，隔天周景谦还是把花送了过来。

一盆一盆由人搬进来，摆在阳台上，花香满屋，味道浓烈的有些呛人。

周景谦似乎看出来他不大高兴，细心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茉莉花的味道？如果不喜欢茉莉花，那他可以找人换成别的品种，味道清淡一点的，或者是没有味道的……

简寻摇了摇头，笑着安慰他说不用这么麻烦了。

挺好的。

他看不惯的又不是花，所以其实换什么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