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从背后环抱过去,带着一股想要将人嵌进身体里的欲望,双臂紧扣着简寻肋骨以下最柔软的地方。
简寻微微蹙起眉,本能地往后仰去,却只更深地陷进他的怀抱里。肺部的空气在一点一点被挤出去,只进不出的痛苦令他感到眼前一阵发黑与模糊。桎梏在他腰间的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这样亲昵的姿势反而让裴觉满足了病态的渴望,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滚烫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而后简寻听见男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对自己说:
“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
简寻在黑暗中蓦地瞪大了双眼,裴觉的话像平地惊雷,一盆冷水猛然兜头浇下来,他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刚刚说什么?他要拉着他一起去死?
简寻感到一阵恍惚。
他下意识感觉到今晚裴觉的状态不大对劲,连如此偏激的想法都冒了出来,竟想拉着他一起殉情……
简寻垂下眼,不明白现在又算是什么。就因为他想离开,所以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松手放他自由吗?
男人抵在他肩上的那张脸在轻轻发抖,急促的呼吸里隐藏着强烈的不安。简寻感觉心脏像被浸泡在柠檬水中,在某一瞬间变得又酸又软。他自虐式地没有反抗,任凭最后一点空气都被抽走,在濒临窒息的前一秒,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裴觉的胳膊。
经他一拍,裴觉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差一点就要把人勒死了,像被烫到似地立马弹开。
简寻痛苦地揉了揉肋骨下方的位置,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一些。身后的目光炽热,落在身上就像一根接一根的细针扎进皮肤里。简寻转过身去,一点不落地对上裴觉的眼睛,男人的眼中满是暴戾的血红,像一头落败的困兽,惊惧、犹疑、受伤地看着他,看得简寻心头一紧,生怕他下一秒真的就拉着自己去寻死。
他可不想一辈子寂寂无名,难得出名一次是在明天的城市日报头条版面上,而且约莫还会写什么两男子携手双双跳楼赴死又是为哪般,这种模棱两可话题性高的标题。
说白了只是感情上的私事,想得开是一身轻松,想不开……又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简寻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他本来也是个没多少日子能活的人,多活一天就是赚到一天,拉着他一块死,亏本的是裴觉,又不是他。更何况,为了点感情就要死要活的,说出去他也嫌丢人。许是因为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可活,所以不愿再计较,又或许确实被裴觉吓到了,简寻突然之间似乎比前几日要通明许多。再怎么样,也不能真让人气昏了头拉着他去死,倒不如先稳住再说。
犹豫了片刻,简寻抬手绕到裴觉背后,当着他的面,开始轻拍他的脊背安抚着。他拍的力道并不大,像睡前哄孩子似的有规律地落下,温热的触感一次又一次慢慢落在裴觉的背上,和着他胸腔里的心跳,传来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定的力量。只最开始闪过的一丝错愕,在简寻的安抚下,他渐渐收起尖利的刺,变得柔软起来。
裴觉侧躺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简寻看。他的眼睛里还是有红血丝,但看上去没有刚刚那么可怖了。
被人这么死死盯着的感觉很诡异,简寻无奈地对上他的眼神,微微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抱怨:“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臭毛病,动不动就说气话……”
听到那话里轻微的埋怨,裴觉不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好消息一般活泛起来,眨了眨因为睁久了而酸涩的眼睛,顺势黏上了简寻的脖颈,仔细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草木香,令人感到放松与平静。
裴觉闻着简寻身上的草木香,渐渐放松下来,开口时却仍有些委屈,“那你把刚刚的话也收回去。”
什么永远不会原谅他,诸如此类的话,全都给他通通收回去!
简寻闻言笑了笑,没有迎面回答他那蹬鼻子上脸的要求,转移话题道:“很晚了,睡吧,有什么事等睡醒再说。”
说完,他便合上眼睛,手上动作没停,仍然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拍着。
说是睡觉,其实心里藏着事,也压根睡不着。更何况对面那人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灼热又碍眼,令人难以忽视。
简寻忍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裴觉把眼神收回去,眉头微蹙,只能再次睁开眼看过去。见他看过来,裴觉也不躲避,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眼睛纹丝不动地直勾勾盯着他,似乎生怕自己一闭眼,人就跑掉了,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暗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