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自桃并没有收到先人的指引,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松开刘永学的手,直挺挺站起:“学娃儿,早饭就是你尝的味道。可我也饿了,晌午饭应该轮到我了!”
四岁的刘永学只听到他桃姐说她饿了。
桃姐早饭没吃,可是他吃了,那晌午饭是应该轮到桃姐了。
“好,桃姐尝。”
石自桃走到黑皮鞋匪首面前,仰起头,害怕中带着期待:
“请问我能尝哪些?”
害怕凶神恶煞的土匪,期待吃饭填饱肚子。
黑皮鞋匪首盯住她两秒,最终满意转身,走向大饭桌。
视线扫过一大盆炒腊肉,一盆炒菜梗,以及盛好的二十四碗油润金黄的大米箜洋芋饭。
陈宗梨盯着前方,无意识间都忘记了呼吸。
赵家芳挪步靠近,胳膊相碰,不知是安抚,还是相互鼓劲。
与婆媳俩一样紧张的还有民婶儿。
只是她素来沉默寡言,也无人知晓她垂在袖笼里的拳头握得死紧。
“尝那道菜。”黑皮鞋匪首的目光最终停在那一盆葱头炒腊肉上。
莫说这乡下,就是县城里,都未必弄得到无色无味的提炼毒.药。
盐腌烟熏的腊肉自带烟气风味,又用香浓的葱头、大蒜添香,还加了不少的花椒和辣椒,香味浓烈。
如果下毒,这道菜是最适合隐藏毒.药气味的。
而且,这也是所有人都会争抢、必吃的一道肉菜。
涂元晴:非也非也。
主食也是所有人必吃的,且大碗量足。
石自桃毫不犹豫,拿起筷子就伸向那盆炒腊肉。
一筷子夹起几大片,塞嘴里就嚼嚼嚼。
饿狠了,又馋肉,没嚼几口就吞咽下肚。
马上又换个方向,再夹下一筷子。
看清桃娃儿伸筷子夹的是那一盆炒腊肉时,婆媳俩齐齐悄然松出一口气。
暗地里,还有一个民婶儿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石自桃换了三个方向,夹了三筷子,每一次都是几大片油汪汪的五花腊肉!
哪是试毒该有的模样,这是难得敞开吃肉来了!
石自桃正要眼疾手快地再去夹时,被喊住了:“好了。”
“再尝一尝那道炒菜梗。”
石自桃有点可惜不舍,但也毫不畏惧地伸向炒牛皮菜梗。
连续夹了两大筷子,嚼嚼嚼吞下之后,嗦了嗦筷子头。
意欲就近伸向摆在大桌的上首位的,满满一碗大米箜洋芋饭。
满到堆尖,金黄油润,每个洋芋都有完美的焦黄香脆锅巴!
必是色香味俱全!
“够了!”
陈宗梨几乎以为,这话是她喊出口的。
那饭里可是她亲手下了老鼠药的!
按人头数,每个土匪一碗,用大海碗盛了二十四碗。锅里只剩下半碗。
“够了。”黑皮鞋匪首大概也是因此才制止。“下去吧。”
每人一碗,他那一碗尝过弄脏后他还怎么吃!
真当是为了让她吃饱饭呢?
石自桃收回伸到半途的筷子,留恋不舍地放筷。
一脸遗憾可惜地回到屋檐下,重新牵起刘永学的手。
真可惜,只吃了四五分饱。
如果奶奶和妈真在饭菜里下了毒,那她代学娃儿试毒也算偿还了家里的四年养恩。
就是可惜,死也没做成饱死鬼。
涂元晴眼看年幼的外婆一副英勇无畏,甚至可能还在心里祈祷她能撑久点,撑到土匪们都吃下饭菜。
:……小外婆有如此信念,难能可贵,但没必要继续提心吊胆。
况且松弛无畏的状态,更能取信土匪们。
涂元晴选中石自桃,话筒智能开启:“不必惊慌,你没有中毒。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石自桃双眼亮晶晶的,嘴角翘起,如果有人看见,只会以为她因为吃了不少肉和菜而愉悦窃喜。
另一边。
黑皮鞋匪首落座大桌的上首位,下令:“都吃饭吧。”
……
四张八仙桌拼成的大饭桌,除了上首的匪首坐了椅子。
其他土匪都用长条板凳,挤挤挨挨地,也坐下了二十人。
每人一大碗箜洋芋饭,端起开吃时,匪首看向告状的刘发元:“锅里还剩一些饭,你自己去舀来吃吧。”
虽然有可能是诬告,虽然他最恨的便是党国内部的贪腐蠹虫,若无那些吸血蚂蟥,他未必会这般快就落得今日下场。
但是着眼现在,他应该奖励刘宗金的行为。
“是!多谢长官!”刘宗金点头哈腰道了谢。
两条老腿倒腾得飞快,找来一个碗,把锅里剩下的饭都铲到碗里。
干干净净,不剩一粒米!
在赵家芳婆媳俩和民婶儿的注视下,站在锅灶边就大口开吃。
刘宗金神情自得,低声道:“看啥看!也想吃?忍着!”
夜饭吃得少,早饭又没吃,这会儿真是饿死了!
但也比做饭忙活,却讨不到一口残羹剩饭的她们强多了。
赵家芳、陈宗梨和民婶儿:“……”
不敢呛声回怼。忍着,就忍着吧。
一刻钟后,二十名土匪吃完了晌午饭。
每个碗里都吃得干干净净,一大盆炒腊肉也一片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