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萝星懵了一秒，侯陈已经拉起她狂奔。他想跑进刚才的播音室躲起来，但刚到楼梯口，有好几只丧尸从那头的教室走出来。

侯陈将林萝星推到墙后躲起来。

幸好每层楼都有两个楼梯口，丧尸从另一个楼梯离开，并没有发现这头躲了个活生生的人。

林萝星想下楼，从楼梯缝隙往下看，全部都是丧尸，成群结队下楼，这条路已经堵死。更糟糕的是，楼上的动静越来越近，脚步声咚咚咚传来。

“整队，一小队列队！”

这是小学生在走廊列归家队。林萝星上小学的时候还当过拿旗手，摇着小旗子走在回家队伍的第一个。

一旦整队结束，楼上这批丧尸就要下来了。他们卡在中间，前有狼后有虎，死路一条。

侯陈感觉呼吸不过来，差点背过气。

“你怕什么，我才应该害怕吧。”林萝星刚才还紧张到痉挛，然后她就平静下来了。她总是如此，越骇人的场面，她越冷静，接着就会转为兴奋。

“你说我会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活尸？还是你天赋异禀，我就是一个庸人？”林萝星突然握住侯陈的小臂，摩挲他的伤口。

楼梯转角露出一只红褐色的腿，丧尸来了，来不及了。

侯陈要疯了，他突然后悔自己这么没有原则，林萝星要来这种尸城，自己居然都不先劝一句。

侯陈感受到伤口上细细的触摸。他低下头沉思一秒，扯开纱布条，用力将手指抠进伤口，把伤口扯得更大。皮肤下的脓血汩汩涌出，他抓起来一把，往林萝星脸上抹。

这种方法已被验证过。在丧尸气味浓度很高的地方，可以通过涂抹丧尸残肢来遮掩人类气味。比如此时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

侯陈的小臂几乎被掏空，白色尺骨露出来。林萝星脸上脖子上全是脓血和腐肉。

丧尸下来了，鱼贯而出。肩并肩，踵接踵，将楼梯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团洪水卷向两人。

侯陈紧紧抱住林萝星，尽可能将她藏进怀中，用自身气味掩盖她香甜的血味。他一动也不敢动。

林萝星则进行古怪的思考。如果被咬了，只需要五秒就可以变成丧尸，但如果被吃掉了就彻底完蛋。于是她偷偷伸出一只手悬在外面，给丧尸们留个方便下口的地方。

几十只丧尸走过来，把他们淹没。

那些东西虽然瘦弱腐坏，但力大无穷，用力擦过他的后背，撞击他的肩膀，将两人向墙壁挤压。他们走下楼梯，却没有一只丧尸发动攻击，好像完全忽略这两个人。

他们依稀听到几句对话，

“好耶，终于放学了，你作业做完了吗。”

“我回去给我弟弟煮饭。”

“这不是下课铃了，这是放学！”林萝星从侯陈怀里昂起脑袋，两眼放光，“放学了，他们继续扮演放学回家的小学生，我们真的是走大运了。”

她钻出来，一点儿也不害怕，就这么笔直站在尸体堆里。

但丧尸真的没有攻击她。

“走吧，我们也走。”

两个人就混在丧尸堆里，慢慢下楼。林萝星前面是后背被咬空的丧尸，胸腔只剩一块锈红色的壳子。右边的脖子断了，脑袋垂在林萝星头顶，恶心的黄水一直往林萝星脑袋上滴，林萝星感觉脑壳顶凉丝丝的。

滴了两滴又没有了。侯陈一看到就伸出手接着，左手满了换右手。他怕这种东西会让人秃头，毕竟那只断头丧尸就是个老秃驴。他挨着林萝星身后走，又生怕挤着她，于是翘着屁股端着手，叉开双腿，像螃蟹一样挪动，给林萝星尽可能整出一小块空间。

终于，他们走出了教学楼。刚要长舒一口气，一个瘦高的影子插进两人中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林萝星心想又要哄小孩儿了。

她微笑着转过脸，看见一排挂着腐肉的肋骨。仰头，这只丧尸极高，正低头看二人，两只眼珠挂在眼眶外晃悠。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来接我的吗……”他不好意思挠挠头，咧嘴笑起来，腥臭的口水流满地。

侯陈满脑子都是一句爸爸妈妈。心想这简直太超过了，那岂不是自己和林萝星做了夫妻。这样胡乱配对她会不开心的吧。

侯陈看了看林萝星。林萝星被丧尸的口水臭晕了，正在憋气神游。见她没反应，他嘟嘟嘴，娇羞得想，萝星都没意见，那自己就更没有资格批判这个称呼了也。

丧尸蹲下来，像个地萝卜一样往前走。这样一蹲，真的跟个小孩子差不多高。他玩自己的手指，在两人面前伸出手乱舞，偶尔发出笑声叫声吸引两人的注意。

折腾了半天，他悄悄地，伸出已经招摇了半天的双手，一左一右牵住他的“爸爸妈妈”。

他往前看，微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越握越紧。

试探，陌生又无法克制。林萝星好奇，为什么一个小学生和自己的父母亲这么生疏。

“我们玩飞飞。”他大喊，猛地往后助跑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