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萝星反应极快，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动作，毕竟自己小时候也玩过。立刻半蹲扎了个马步，身体向外倾倒，双手拉住高个丧尸。

丧尸拖着两人的手，往上蹦着飞起来。往前走几步，又飞了好几次。飞玩咯咯咯得笑，高兴的不得了。

“我今天好幸福呀。你们终于都回家了。”

“我今年一年都好乖的，一大早我就起来去放牛，然后放学了我就回来煮饭给爷爷奶奶吃。我都没有偷跑出去玩，老师说我字写得好看，我回家给你们看。”

林萝星一时有些惘然。她看着那张成年男人的脸，明明那么恐怖，却说着孤独脆弱的话，如此的渴望爱。

他们磨磨蹭蹭走到了铁门前面。这里挤满了丧尸。

“大门没有锁的吧，他们怎么……”侯陈记得检查过那串锁链，早就被拧断。关上的门不过是个活结，丧尸力气这么大，轻轻一推，这扇铁门都会倒下。

可这些丧尸走到这里，就不再离开了。

有的站在铁门前继续迈步，以为自己还在前进。有的席地而坐，埋头用断指写作业。有的三四个结成队伍，到处跑着闹着玩捉鬼游戏。有的张开嘴咀嚼，似乎在吃饭。

他们不愿意离开这里。

高个丧尸停下脚步，躺下了。

他拉着林萝星的手指，轻轻地问，“妈妈我不是在做梦。你真的回来了吗，明年……”

他别过头，又舍不得，便转回来看林萝星。

林萝星蹲下来。她其实看不见丧尸的眼睛，他的眼球掉在外面几近晒干了。而她又觉得黑洞洞的眼眶里闪烁着泪花儿。

“不是做梦呀，是真的呀。”林萝星轻轻说。

“妈妈，明年你们别去打工了好吗。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林萝星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回答。

那只紧握他的枯手慢慢松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妈妈我困了。不过……唔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林萝星敏锐地注意到那个词——“这辈子”。

或许这些丧尸都还醒着，真的残存了部分理智，他们精挑细选回到了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可能还在这段时光里完成了一些遗憾——

比如这一次，老师保护了他们不受到欺凌，一年没回来的父母回到了家里。

如果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过完了漫长的一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成年人了，又怎么会用“这辈子”来形容那一段时光呢。

“走吧，再打铃就来不及走了。”侯陈害怕再生变数，拍了拍发呆的林萝星。

林萝星点点头，两人轻轻拨开丧尸，从铁门缝隙中钻了出去。再次回头，丧尸们都差不多躺下了。夕阳落得沉，天空早就变了灰蓝色。

“爸爸妈妈！带我一起去吧！”

身后猛地传来叫声。

林萝星和侯陈回头。高个丧尸扒着栏杆，朝两人大喊。他从栏杆右边跑到左边，将锁链晃得摇摇欲坠，但他走不出来。

就像他追不上半夜偷偷离家的摩托车和父母。

月亮像大车灯，幽幽随着两人脚步远去，他们只能朝他挥挥手。

“是个留守儿童。”侯陈轻声说。

林萝星别过头。

“接下来到哪里去呢。”侯陈拍拍她，又从包里拿出地图给林萝星看。

林萝星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她指地图上最近的医院。

他们再次钻入树林，往深处进发。

悠远的撞钟声响起，距离太远，声音越来越轻。

两人都假装没有听见，没有提起。

小学上课了，他们醒来，又会是幸福的，成为孩子的一天。

只是二人太匆忙，都忘记了一件事——

谁在敲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