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绝不是默认,但此刻已经顾不上向他跑来的沈裕安,天谕猛地用指甲抓向男人的手臂内侧,趁男人因为吃痛稍微松开些力度,用力一甩,成功挣脱出来。
却太过用力身体控制不住向后倒,好在十三及时上前,天谕这才有了能抓住的东西,稳住身形。
男人似乎是担心被沈裕安看见,匆匆丢下箱子就落荒而逃,上了面包车扬长而去,留下尾气差点喷到天谕身上。
沈裕安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离开,他紧张地抓着天谕的肩膀两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没受伤吧?”
虽然天谕经常怀疑沈裕安对他的利用是图谋不轨,但此刻眼神里的慌张和担忧是演不出来的。
“没事...”但天谕还是缓缓抬起被抓红的手臂,“就是有点疼。”
白皙修长的手臂上印出明显的红指印,还不见褪色的迹象,沈裕安一看就恼了火,“妈的王八蛋,老子的人也敢动。”
他眼神撇向门外地面上,那个被丢下的纸盒,仅仅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拉起天谕的手就往里面走。
天谕还是有点不适应,看了眼外面,问他,“那是什么?不用管吗?”
“不用,”沈裕安听起来很不高兴,“垃圾。”
“先擦药,再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听话。”
天谕:“...”
沈裕安在给天谕手臂上药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天谕回想起自己在体育室里给他上药的场景,于是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没洗澡。”
谁曾想沈裕安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洗完再上一遍。”
天谕问:“上什么?”
沈裕安头也不抬回:“药酒。”
天谕冷冷说了句:“浪费。”
沈裕安依旧无所谓:“不缺钱。”
“你是不是太惯着我了?”
话说出口,沈裕安终于停手,抬头与他对视,“你不喜欢?”
天谕:“...”
谁不喜欢这种生活?
但天谕就是觉得很奇怪,他连对方图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心安理得接受一切好处,但话有说回来,自己还要帮他喂蛇,也算是合作关系。
可还是好过头了吧?
总不能指望沈裕安说的喜欢是真的。
“对小少爷娇生惯养点怎么了?”沈裕安说着,继续往手上倒药酒,搓热外敷顺时针按摩,一气呵成
天谕已经不止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个称呼了,“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小少爷?”
“你不是吗?”
“很像阴阳怪气。”
沈裕安手中动作一顿,“你不喜欢就算了。”
天谕喉结滚动,“不是。”
“那就是喜欢。”
天谕:“...”
“那你呢?”他反问沈裕安,“你的身份。”
沈裕安沉默不语,他低着头继续慢慢揉按,似乎是觉得这样就能让事情不了了之。
也确实如此,天谕没什么耐心,他愿意重复多次问,但如果对方始终不肯回答,他也不会逼着要到答案。
药酒大致揉一遍过后,天谕感觉手臂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沈裕安收拾垃圾的时候,他站起身想回房间拿衣服洗澡,背后的沈裕安却突然开口: “你真的好奇?”
天谕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站在原地“嗯”了一声,随后又道:“还好。”
从始至终,天谕都秉持着我们是合作关系,只要你不害我,想怎么利用都行的原则,可今晚听见伊珥和天冕奇怪的对话,他的态度又变了不少。
他开始意识到,沈裕安身上藏着的东西,似乎正一点一点地和他的生活缠在一起。
“过段时间吧,”沈裕安站起身,提着垃圾袋往外走,“时机合适,我告诉你。”
天谕回头,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你不怕我去查?”
沈裕安摆摆手,“随你了,小少爷。”
直到看不见沈裕安,天谕才转身进入卫生间。
他不会去查的。
一是这种行为对他来说触犯底线,他向来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更不愿意用这种近乎逼迫的方式去揭开对方不想说的事。
二来他也没有这个人脉手段,虽然可以试着问一下林秋文或者其他人,但这会显得他对沈裕安太过关心,而这种关心一旦表现出来,就很难再收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担心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对沈裕安的关心会影响到离开的决心。
无论他是不是八年前救下自己的男孩,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无论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都不可以动摇到原先规划好的计划。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因为一个沈裕安就乱了分寸,更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重新变得摇摆不定。
天谕并不知道沈裕安去干嘛了,出来的时候人也不在二楼客厅,他一边擦着刚洗好的头发,一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出来。
沙发下面垫着一张巨大的毛毯,天谕脚是湿的,不敢踩上去,只能贴着毯子边缘走了两步。
但他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个纸盒,看起来正是男人丢下的那个,盒盖虚掩着,边角有些被压过的折痕。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天谕还是往前走,靠近那里。
他先是偏了偏头,想从缝隙里看出个大概,但光线有些暗,盒子里的东西只透出一团模糊的轮廓,于是他又凑近了些,伸手把盒盖拨开一点。
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瞬间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转身就跑到卫生间里,扶着墙壁对准马桶干呕,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眼角都逼出了泪花。
里面放着的,正是一群被砍成碎块的幼蛇尸体,血肉模糊,臭气熏天,还有密密麻麻的白蛆在蠕动,对于一个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来说,无疑比世界末日还恐怖,恶心。
尤其是天谕看不见颜色,目光所及,碎块被切割揉捏后的质感和形态更加明显。
一团团轮廓,黏腻的断面和不断翻涌的细小蠕动,在他的视野里被放大,每一寸空气都沾上了湿滑黏稠的触感。
他连作业都没心情写了,重新洗个澡就爬到床上,强忍住范围闭眼睡觉,晚餐都不敢吃。
而此时的沈裕安,已经开着车往红狐的方向一路狂飙,头盔下的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攥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像是一把拉满的弓,浑身紧绷着冲向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