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袖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是常年帮家里干活练出来的力气感。
整个人透着踏实可靠的分量。
他本就不太会说话,看着晨练完聚在一起聊天的爷爷奶奶们,犹豫了半天才走上前。
拎着保温箱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有点闷,却透着真诚:“您好,免费试吃……豉油王拌面,我们家的面,手工做的。”
起初没几个人应声,大多摆摆手就走了。
他站在树荫里有点局促,指尖攥了攥保温箱的提手,看着手里餐盒里筋道的面条,试着又往前凑了两步,把话补得更实了些:“都是凌晨现擀的,加了鸡蛋和杂粮粉,豉油是家里用陈皮慢熬的,您尝一口就知道。”
一位拎着太极剑的大爷闻声停住脚,接过试吃盒,用筷子挑起一根面尝了尝,眼睛当即亮了。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好东西,一口就尝出这面条的门道:“这面是手工擀的吧?筋道,不粘牙,豉油也香,不是外面那种工业酱料的味道!”
这话一出,其他爷爷奶奶都围了上来,纷纷伸手要试吃盒。
江存光手忙脚乱地递,耳根有点红,嘴里反复念叨着,每一句都实在:“手工揉的面,加了鸡蛋和杂粮,豉油是我妈秘制的……”
他话不多,却句句透着认真。
爷爷奶奶们尝完面,都忍不住点头称赞,一边擦着嘴角的酱汁,一边拉着他的手絮叨。
“小伙子,你这面做得好啊!”张奶奶拍着他的胳膊,笑得满脸皱纹,“就是有点淡,下次加点芝麻碎,香得更透!”
李爷爷也跟着附和,看着江存光麦色的皮肤和额角的汗,满眼心疼:“对!拌面可以稍微过一下凉水,夏天吃着更爽口,劲道也能再提一提!”
还有的奶奶看着他被勒红的掌心,心疼地掏出纸巾给他擦汗:“孩子,这么早就出来忙活,累不累啊?真是个勤快的好孩子!长得也精神,跟我家那乖孙一样俊!”
“可不是嘛!”旁边的王大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家那孙子,都二十了,每天11点能起床就不错了,哪有你这么勤奋!人还长得周正,一看就是个踏实孩子!”
“我家的也是!”另一位奶奶接过话头,拉着江存光的手不放,“天天抱着手机,喊他下楼买个菜都嫌麻烦,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
江存光被围在中间,脸颊有点红,却认真地把爷爷奶奶们的建议都记在心里。
时不时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谢谢奶奶,我回去跟我妈说……加芝麻碎,过凉水。”
爷爷奶奶们看着他这副老实模样,更欢喜了,纷纷抢着要传单:“孩子,把传单给我,我中午就带老伴去你家店里吃!”
“我还要叫上老姐妹,这么好的面,得让更多人知道!”
江存光的保温箱很快就空了,手里的传单也发完了。
他站在槐树下,看着爷爷奶奶们互相传阅传单,讨论着中午要吃什么面。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的寸头上,镀上一层暖光,心里暖烘烘的。
他从来没想过,不善言辞的自己,也能把试吃派得这么顺利。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两人在面馆门口汇合。
手里的保温箱都空了,传单也发出去大半。
岁碎把便利店买的矿泉水递给江存光,自己则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水珠顺着嘴角滑到下巴,再滴落在白T恤上,透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我这边有三十多个说中午要来的!还有人拉了个探店群,说要组团来!”
岁碎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兴奋,眼睛弯得亮亮的。
江存光也笑了,寸头下的眼睛亮闪闪的,麦色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我那边的爷爷奶奶,都夸面好吃,还提了好多建议,说中午带家人过来。”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笑声。
正是早上写字楼那群女生,浩浩荡荡地朝着面馆走来。
为首的马尾女生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两人,脚步顿了顿,悄悄撞了撞身边同事的胳膊。
女生们瞬间安静下来,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眼底闪过惊喜的光芒。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捂着嘴,小声跟同伴嘀咕:“天呐,两个帅哥!一个清冷挂一个阳光运动挂,也太配了吧!”
“你看你看,那个白衣服的给寸头递水了,好默契!”另一个女生偷偷比了个嗑到的手势,“这氛围感,我能脑补出一部校园剧!”
“怪不得面这么好吃,帅哥做的面就是不一样!”马尾女生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传单,带头朝店里喊,“老板,我们来吃帅气小哥哥做的面啦!记得多撒葱花!”
女生们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岁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江存光也愣了愣,耳根发烫,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地错开了视线。
紧接着,公园的爷爷奶奶们也结伴来了。
张奶奶一进门就喊:“小伙子,我们来啦!记得给我们的面加芝麻碎啊!”
不大的面馆瞬间挤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面香混着药材的清苦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江父江母守着灶台熬汤煮面,江存光则扎进后厨,接替母亲的位置捞面盛汤。
岁碎站在前台,手里拿着点菜单,有条不紊地报单传菜。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半开的布帘,却默契得像多年搭档。
“三号桌,两碗当归牛腩面,少盐!”
岁碎清亮的声音透过布帘传进去,尾音刚落,江存光已经精准地捞起两把面条。
抖落掉多余的汤水,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
滚开的骨汤泛着奶白,药材的香气钻进鼻腔。
他拿起汤勺,手腕微微一转,就舀出两勺汤底浇进碗里。
又熟练地铺上炖得软烂的牛腩,撒上葱花和香菜。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
“好了!”江存光低低地喊了一声,伸手把面碗往出餐口一推。
布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岁碎的手准确地接住碗沿,指尖堪堪擦过江存光的手背,带着前台空调的微凉。
他没回头,只是扬了扬下巴:“收到!”
江存光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又低头去处理下一碗面。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慌乱的催促。
岁碎报单的语速,刚好卡在江存光出餐的间隙;
江存光递碗的力度,总能让岁碎接得稳稳当当。
偶尔抬头,两人的目光会在布帘缝隙处撞个正着,然后相视一笑,又各自埋头忙活。
后厨的热气蒸红了江存光的脸颊,前台的喧闹声吵不散岁碎的从容。
那些早上派传单的疲惫,那些担心面馆生意的紧张,都在这一来一往的配合里,悄悄消解了。
食客们的评价此起彼伏,汇成了店里最热闹的背景音。
马尾女生端着碗,先挑起一筷子面条尝了尝,眼睛亮得惊人:“这面也太劲道了吧!牛腩炖得软烂脱骨,一点都不柴!”
旁边的同事跟着点头,舀了一勺汤底尝了尝,咂咂嘴补充:“豉油拌面绝了,咸香回甘,就是这个药材汤底,当归味有点太冲了,要是能加点红枣或者枸杞中和一下,口感肯定更柔和!”
女生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对呀对呀,加点玉米段也不错,清甜解腻!”“或者汤底煮得再久一点?说不定药味能淡点!”
岁碎听得认真,手里的笔在点菜单背面飞快记下。
转头朝后厨喊:“存光,记一下,下次汤底加红枣枸杞,可选玉米段!”
“知道了!”江存光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笑意。
另一边,爷爷奶奶们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张奶奶捧着一碗黄芪鲜虾云吞面,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底,眉眼都舒展开了。
跟身边的老伴感慨:“这汤喝着暖乎乎的,从喉咙暖到胃里,比我喝的养生茶管用多了!吃饱是次要的,能调理身子才是正经事!”
李爷爷也连连点头,夹起一个云吞咬开,鲜美的汁水溢出来。
他咂摸着味道:“这云吞皮薄馅大,虾肉新鲜,汤底的药材味刚好,就是要这个劲儿才管用!那些小年轻嫌冲,是不懂食疗的好处!”
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都是夸赞的话,句句都说到了江父江母的心坎里。
就连几个对吃一窍不通的食客,也吃出了这碗面的门道。
一个穿着工装的小伙子,捧着大碗吃得满头大汗。
放下筷子时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跟岁碎竖起大拇指:“老板,你家这面,吃着跟外面的不一样!分量足,料也实在,一口下去全是食材本身的味道,不是那种味精调出来的鲜,吃着踏实,有重量!”
这话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不少人跟着附和:“确实!能吃出来是用心做的!”“24块钱不算贵,值这个价!”
岁碎笑着道谢,转身又去接江存光递出来的面碗。
两人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布帘晃动的频率,跟店里的欢声笑语,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锅里的汤水还在咕嘟作响,热气氤氲着,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庞。
食客们的笑声、说话声,混着面香和药材香,织成了一张暖融融的网,笼罩着这家小小的面馆。
食客渐渐散去时,店里的热气还没散尽。
桌上留着半盏喝剩的面汤,墙角还沾着几粒掉落的葱花,耳边仿佛还留着爷爷奶奶的夸赞、女生们的笑闹,一句一句,落在心上。
岁碎靠在柜台边,闻着满屋子未散的面香与药香,心里很清楚——这还远不是终点。
可风卷着余温飘出店门,顺着商业街一路漫开,像一声悠长又扎实的回响。
这家藏在街角的小店,终于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街上,留下了第一缕属于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