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晨光夕照,把三人的影子在商业街的石板路上拉得忽长忽短。
传单袋从鼓胀变得松垮,却还剩大半沓,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卷起了毛边。
伟涛的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江存光的鞋尖沾了尘土,岁碎的指尖也被纸页划开了道浅浅的口子。
效果甚微得让人泄气。
递出去的传单,十有八九会被匆匆扫过一眼。
然后在看到“26元”“24元”的标价时,对方眉头一皱,手就缩了回去。
有人摆摆手直言“太贵了,普通面馆才十来块”,有人接过传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还有人敷衍地收下,转身就丢在了路边的花坛里。
写字楼门口的格子衫男生成了独一份的惊喜,那之后再没遇到过愿意多问两句的人。
“唉,”
伟涛把最后几张传单扔进袋子,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语气里满是挫败,“一提价格就没人愿意听了,咱们说的药材、熬制时间,人家根本懒得搭理。”
江存光抿着唇没说话,垂眸看着手里皱巴巴的传单。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祖传食疗配方”那行字,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那些捂着胃、揉着腰的上班族,明明是最需要调理的人,却还是被价格拦住了脚步。
岁碎站在一旁,望着来往的人流,眉头微蹙。
他手里的传单上,还留着早上不小心溅上的豆浆渍,像个突兀的感叹号。
这三天里,他试过调整话术,先讲功效再提价格。
可听到数字的那一刻,大多数人的眼神还是会瞬间冷淡下来。
三人沉默着往面馆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三条打了蔫的藤蔓。
推开面馆门时,江父江母正坐在柜台后,收拾着剩下的药材。
看到他们回来,江母连忙起身,端出晾好的绿豆汤:“累坏了吧?快喝点水歇歇。”
江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手里没发完的传单,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
却还是笑着说:“没事,慢慢来,做生意本来就急不得。”
伟涛端起绿豆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却没驱散心里的闷:“叔,婶,不是我们不努力,是真的没人愿意为这价格买单。他们宁愿去吃十块钱的快餐,也不信咱们这碗面的价值。”
江存光把传单放在桌上,声音低哑:“爸,妈,要不……咱们还是降点价吧?哪怕少赚点,先把客流拉起来也好。”
这话一出,店里的空气瞬间静了。
江父放下手里的药材秤,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降价容易,可药材的成本降不了啊。咱们的药材都是从张师傅那边进的,品质是实打实的好,进价根本压不下来,换成便宜的当归黄芪,那还是咱们的食疗面吗?”
江母也叹了口气,伸手摩挲着柜台上的药材罐,罐身上的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存光,妈知道你着急,可咱们开店的本心,就是要做真材实料的东西。要是为了销量妥协,那这面馆就没意义了。”
岁碎看着争执不下的几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三天的碰壁,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不仅要把卖点说清楚,更要让顾客直观地尝到味道。
光靠传单上的几行字,远远不够。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降价不是出路,咱们换个思路——派传单的时候,同步送试吃。”
“试吃?”江存光愣了愣。
“就做豉油王拌面,”岁碎眼睛亮了亮,“这面不用熬药材汤底,制作快,还能体现咱们家面条的劲道和豉油的秘制风味,分装成小份,带着走街串巷,尝过的人肯定有兴趣。”
江父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柜台:“这个主意好!拌面方便携带,小份试吃不浪费,比喝汤更能尝出面的功夫!”
江母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我明天凌晨三点就起来揉面,用鸡蛋和杂粮粉,擀得筋道点,豉油里再加点陈皮提香,保准尝过的人都忘不了。”
伟涛正想拍胸脯说自己要多扛几份,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渐渐皱起。
挂了电话后一脸歉疚:“叔,婶,岁岁,存光,我家里有点急事,明天得请假一天,派试吃的事,怕是帮不上忙了。”
“没事没事,家里事要紧。”江母连忙摆手,“你赶紧回去处理,这边有我们呢。”
伟涛挠了挠头,还是有些懊恼:“本来还想好好冲一波的,唉,等我忙完,后天一定来帮忙!”
夜色渐浓,面馆里的灯光却格外明亮。
几个人忙着商量试吃的细节,江母翻出了家里的一次性餐盒和筷子。
江父则在调试豉油的配比,岁碎和江存光则在讨论派发的路线。
岁碎主攻写字楼,江存光去附近的公园,那里晨练的老人多,嘴刁识货,也最懂真材实料的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案板上的面粉上,泛着温润的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面馆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面香。
江母擀了一早上的面条,煮好后过凉水,拌上秘制豉油。
分装成一个个巴掌大的餐盒,每份都点缀着一小撮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岁碎和江存光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箱,一手揣着厚沓传单,一手托着试吃盒,在店门口分了手。
保温箱的提手勒得掌心生疼,岁碎却只是咬了咬唇,把背包肩带拉紧了些。
他凌晨五点就来店里帮忙分装,此刻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却丝毫不见倦意。
岁碎直奔写字楼方向。
七点半的写字楼门口,人流正旺,电梯口挤得水泄不通。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
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冷白皮,被晨光一照,近乎通透。
额角沾着细密的薄汗,顺着流畅的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T恤领口,晕开一小片浅湿的痕迹。
他的眉眼生得极干净,双眼皮褶皱清晰,睫毛纤长浓密。
垂眸递试吃盒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粉,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亮得像盛着清晨的光,透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鲜活。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盲目吆喝,先站在角落观察了两分钟,很快就摸清了人群的节奏。
对踩着点赶电梯的上班族,他小跑两步追上去,语速快而清晰,眉眼弯弯的样子晃得人心里一亮:“您好,3秒试吃手工拌面,不耽误打卡!”
递出餐盒的同时,顺势塞过去一张传单,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带着少年人的清爽温度,“我们店就在街口,中午来吃不用等座。”
对抱着孩子等电梯的宝妈,他则放缓语气,半蹲下来,视线和小朋友齐平,笑容软乎乎的:“小朋友要不要尝尝?杂粮面,吃了不挑食哦。”
宝妈本想摆手拒绝,却见孩子盯着餐盒眼睛发亮,只好接过,尝了一口就忍不住夸:“这豉油真香,没有添加剂的味道。”
岁碎立刻接话,语气真诚又机灵:“是阿姨用陈皮和冰糖慢熬的,孩子吃着放心,您要是没空,我们还能外卖,备注里写清忌口就行。”
对几个聚在一起吐槽外卖难吃的白领,他则精准戳中痛点,眼神认真:“我们家的面都是凌晨三点现揉的,擀三遍醒两遍,汤底用药材熬了四小时,比外卖健康多了,您尝尝就知道。”
没一会儿他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保温箱的提手把掌心勒出了红印。
胳膊酸得发麻,他就换手拎着,额角的汗擦了又冒,却始终笑着应对。
那双眼睛弯得透亮,像藏着星星。
“小哥哥,也给我一份尝尝呗!”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挤进来,接过试吃盒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随即笑着调侃,“你长得这么好看,到店里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面吗?”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有人跟着起哄:“对啊对啊,要是你煮的,我们天天来!”
岁碎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一层薄红,像熟透的桃子。
他却没像愣头青一样支支吾吾,挠了挠头,笑得眉眼弯弯。
语气真诚又带着点小机灵:“亲手煮面我还得跟叔叔阿姨学几天,但我能保证,你们来的时候,每碗面的葱花我都给多撒点,汤底也给盛得足足的,绝不偷工减料。”
这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马尾女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就冲你这实诚劲儿,中午我们组团去!”
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对着岁碎和试吃盒拍了张照,发了朋友圈:“写字楼门口偶遇神仙颜值小哥哥派试吃,拌面超好吃!中午组队去探店!”
人群里突然有人皱眉:“24块一碗,有点贵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
岁碎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拿起一份试吃盒,指给大家看,指尖捏着面条轻轻晃了晃:“您看这面条的劲道,手工擀的就是不一样,嚼着有面香;豉油是熬了两小时的,药材汤底更是慢炖四小时,成本确实不低。但您吃一碗,顶饱又养胃,比吃两份油腻外卖划算多了,对吧?”
那人沉默着点点头,接过传单:“行,中午去尝尝,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好,我就推荐给全公司同事。”
岁碎松了口气,笑着道谢。
他知道,光靠颜值和嘴甜没用,得让大家真正认可面的价值。
另一边,江存光去了公园。
初夏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槐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
地面铺着一层被风吹落的淡黄绿色槐花瓣。
他站在树荫下,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短袖,留着利落的寸头碎发。
额前的碎发被晨风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周正的眉眼。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眉骨偏高,眼窝带着一点浅淡的凹陷,衬得眉眼格外沉。
不笑时眼尾微微垂着,瞳色深得像树荫下的潭水,看不清情绪,却自有一股硬朗干净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