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12小时的挑战时限正式截止。三栋楼的广播同步响起,公布了最终结果,江岁组和丛峙&方觉组顺利解锁21层大门,夏乐阳&傅程组选择退赛留在休息区。
可17层的据点里,没有丝毫要冲关的动静。两个并肩熬了一整夜的人,在他们亲手搭起来的小基地里,伴着海边的晨光,睡得安稳又踏实。
阳光落在帐篷上,温柔得不像话。
其实江存光根本没睡熟。
清晨六点的广播声在楼道里响起的那一刻,他就醒了,只是没动。帐篷里的暖黄灯串早就耗尽了电量,可从观景口漫进来的晨光,已经把这方小小的空间烘得暖融融的。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身边熟睡的人脸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怕惊扰了怀里人的好梦。
岁碎是真的累狠了。
前一夜熬了整宿,从11层到20层,一关关闯下来,神经始终绷着,又在楼梯间里跟他拉扯了一场,耗光了所有力气。看完日出靠在他怀里时,人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钻进睡袋里没两分钟,呼吸就沉了下去,只是睡着时,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替他盘算着前路,替他挡着那些莫须有的风雨。
江存光的指尖悬在他的眉峰上方,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落下去。
他怕一碰,就把人吵醒了,更怕一碰,自己就装不下去了。
前一夜在楼梯间里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也不全是真的。他说他懂岁碎的顾虑,懂他写下“普通朋友”四个字时的权衡与保护,这是真的;他说他不在乎外界的看法,愿意陪着岁碎演好镜头前的分寸,愿意等,这也是真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时,他心里翻涌着多少无措与酸涩,那些云淡风轻的笃定,那些成熟包容的姿态,全是他硬撑着演出来的——演给岁碎看,演成岁碎想要的、能扛住一切风浪的成熟模样。
他根本不是这样的。看到岁碎在答题板上写下“普通朋友”四个字的那一刻,他握着马克笔的手都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节目组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他不是不在意,他在意得要命。他想问清楚,想逼着岁碎说出真心话,想掀了这镜头,告诉全世界他们不是普通朋友,想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可他不能。他看着岁碎捏着答题板、指尖泛白的样子,看着他明明眼底藏着情绪,却硬是逼着自己装出平静模样的样子,所有的诘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岁碎是为了他,知道这四个字背后,全是替他着想的小心翼翼。他不能再给岁碎添一点压力,不能让岁碎的周全落了空。
所以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逼着自己装出全然理解、全然笃定的样子,说出那些“我等得起”“我陪你”的话。他想让岁碎安心,想让岁碎知道,他能接住所有的后果,能扛住所有的风雨。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转过身的那一刻,他心里有多慌。
江存光轻轻挪了挪身子,掀开帐篷帘的一角,抬眼望向窗外。
日头已经爬到了天空正中,从清晨的金红变成了正午刺眼的亮白,近处的海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晕。可目光往海平面的尽头望去,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一大片铅灰色的雨云沉沉地垂在海面上,细密的银灰色雨线从云底落进海里,把那一片海面笼得灰蒙蒙的。
同一片海,一边是盛烈的正午晴光,一边是无声的绵密冷雨。阳光甚至能穿透雨云的边缘,在雨幕里打出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彩虹,可雨还是在下,晴与雨就这么硬生生地在同一片海域里共存着,泾渭分明,又撕扯不开。
表面上是风平浪静的成熟笃定,是能扛住一切的包容与坦然,内里却是翻涌不息的酸涩、无措,还有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委屈。一半是为了岁碎硬撑出来的清醒周全,一半是藏在心底的、快要藏不住的汹涌爱意与患得患失。
就在这时,三栋楼的广播突然同步炸响,激昂的背景音乐顺着楼道、透过门窗,清晰地传进了17层的据点里,瞬间打破了正午的安静。
“现在公布《闭眼念你,抬眼是你》第二期荒岛生存季终局挑战规则与冠军福利!率先登顶天台拔旗、成功登上终点直升机的组别,即为本次节目的最终总冠军!”
阿泽的声音透过广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满满的惊喜公布了最终福利:
“本次总冠军将解锁两大专属权益:第一,全年不限次双人海岛度假权益,承包你一整年的海边浪漫!第二,两组嘉宾全程累计的默契值,将全额兑换为等额海洋保护公益基金,以最终冠军组嘉宾的名义,正式捐赠给海洋保护公益项目!”
话音落下不过三秒,广播里再次响起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的宣告:
“恭喜!恭喜丛峙&方觉组!率先完成天台终极拔旗挑战,成功登上终点直升机!成为《闭眼念你,抬眼是你》第二期荒岛生存季的最终总冠军!让我们恭喜他们!”
楼道里也跟着响起了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欢呼与掌声,混着直升机螺旋桨启动的轰鸣,顺着风飘进了17层的房间里。
江存光在被窝里轻轻握了握岁碎的手指,指尖收得极轻,没弄醒人。等广播声渐渐落下去,他才低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的翻涌早已收敛干净,只剩惯常的温柔。
帐篷里的岁碎睫毛猛地颤了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吵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茫然,愣了两秒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存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谁拿冠军了?”
“醒了?”江存光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乱了的碎发,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丛峙&方觉组拿了这季节目的最终冠军,刚拔了旗,登上直升机了。”
岁碎愣了一下,随即就释然了。
他撑着充气床垫坐起身,掀开睡袋往帐篷外看了一眼,日头正盛,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清晨睡到了正午,睡了五六个小时。他转头看向江存光,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没有半分惋惜,反而带着几分松快:“挺好的,他俩全程配合就没出过错,稳得很,拿冠军是应该的。公益基金以他们名义捐出去,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帐篷外的机位早就对准了入口,此刻直播画面里刚好拍到两人睡醒、听到冠军结果的样子。
直播弹幕
“不是吧人家都夺冠了他俩还在睡”
“全年海岛度假就这么睡没了,我都替他俩可惜”
“公益基金以丛方组名义捐也挺好,实至名归”
“江存光能不能有点事业心啊,冠军都不冲”
“熬了一整夜睡会儿怎么了,又不是非得拿第一”
“之前吹默契无敌,结果人家登顶了他俩还躺平”
“心态是真的好,感觉他俩就是来度假的”
右侧分屏的休息区里,夏乐阳和傅程早就蹦了起来,对着镜头拍着大腿喊:“恭喜丛峙&方觉组!实至名归啊家人们!我就说他俩稳!”
傅程笑着对着镜头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江岁组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连终局关卡的门都没踏进去,这是真把综艺当度假了啊!”
弹幕瞬间笑成一片,满屏都是“江岁组:冠军哪有睡觉重要”“人家拿冠军,我俩谈恋爱,分工明确”“度假权益?我们自己就能去,不稀罕”。
江存光也跟着坐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对不起,早上没叫你。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没想到丛峙&方觉组动作这么快。”
“道什么歉。”岁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清醒的坦然,“我本来就没想着拿什么冠军。前一夜说过了,比赛不重要,我只想跟你看完日出,睡个自然醒。现在都做到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存光的手背,声音放轻了些,“什么海岛度假,什么公益冠名,都不如你安安稳稳的,不被黑通稿追着骂重要。这些东西,有没有都没关系,你的路还长,不差这一个综艺的名头。”
江存光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前一夜积攒的所有无措与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尽数散了个干净。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演成熟稳重的样子护着岁碎,可到头来,一直清醒地护着两个人的,从来都是岁碎。
他伸手握住岁碎的手,指尖紧紧相贴,语气里没了半分演出来的笃定,只剩下掏心掏肺的认真:“嗯,都听你的。你觉得好,就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慢悠悠地从帐篷里出来,正午的阳光透过观景口铺满了整个房间,暖得人浑身发懒。江存光去检查了焚火台,确认炭火彻底熄灭,才拿出节目组一早送来的午餐,依旧是温着的,他把盒饭打开递给岁碎,又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
两人就着正午的阳光吃着午饭,偶尔对视一眼,都会忍不住弯起嘴角。没有了比赛的压力,没有了需要时刻绷紧的神经,这一刻的松弛,比任何冠军福利都要难得。
吃完东西,两人开始收拾这个住了一夜的小基地。
帐篷被他们仔细叠好,依旧放在墙角,留给后面可能用到的人;地上的垃圾被装进垃圾袋,扎得严严实实;门口用空心砖垒的围挡没有拆,墙上用石粉笔写下的“平安”两个字,还有地上那两个浅浅的脚印画,也被他们留了下来。
“都收拾好了。”岁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江存光,“该走了,去21层看看,节目组应该也在等我们收尾了。”
江存光点点头,把两个背包都背在了自己肩上,朝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