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疾不徐。
踩在厚厚的丝绒地毯上,本该消弭所有声响,却偏偏在这极致的安静里,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敲在他的心上。
江存光心里一紧,以为是清场的安保人员,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他转身,撞进了一片漫着柔光的白里。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即疯狂跳动起来。
江存光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岁碎站在展厅入口处。
身后走廊的壁灯只亮了两盏,浅金色的光顺着他的轮廓描出一圈绒边。
身前展柜里的珠宝折射出细碎星火,落在他缎面西装的肩头,像落了一把碎钻。
他身着一身米白色缎面收腰西装,利落的平驳领裁得恰到好处。
光泽感极佳的面料顺着挺拔的身形垂落,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同面料的阔腿长裤一路覆到脚面,露出鞋尖一点同色系的薄纱,走动时若隐若现,像落了一片云在脚边。
最抓人视线的,是他头顶那层半透明的雾感白纱。
纱从他头顶最靠后的发旋处开始覆盖,向前延伸到前额上方约三厘米的位置便干净利落地收住。
刚好露出完整的眉眼和利落清晰的发际线,边缘齐整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毛边,也完全没碰到后颈与后脑勺,半点不拖泥带水。
纱在头顶的部分被撑起一个约三厘米高的蓬松圆顶。
像在头顶放了半颗倒扣的棉花糖,软乎乎的却又带着筋骨。
只在两侧太阳穴的位置,用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线固定在了西装领口内侧。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身侧的侍者托着银质托盘,托盘边缘刻着细密的卷草纹,上面放着两只水晶杯,盛着清透的气泡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暖光穿过半透的白纱,在他清隽的脸上投下一层极淡的柔雾。
衬得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愈发锋利干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明明是一身利落到极致的西装,却因为这顶白纱,凭空添了几分不沾尘俗的破碎感。
与这满室的珠宝浑然一体,仿佛他本就该站在这里。
江存光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是他。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直到看见他身侧躬身的侍者,一丝极淡的疑惑才悄悄冒出来。
刚才说要清场的那位客人,竟然是岁碎?
可这点疑惑在见到他的喜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江存光快步往前走了两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岁碎?”
岁碎正抬步朝他走来,步伐不疾不徐。
缎面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头顶的白纱圆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前后晃悠。
却始终撑着饱满完整的弧度,不塌也不滑,像一朵始终悬在他头顶的、软而不垮的云。
身侧的侍者保持着半步距离,低声讲解着藏品排布。
岁碎的目光原本落在身侧的展柜上,漫不经心地扫过里面的珠宝。
直到感受到那道亮得惊人的视线,才缓缓抬眼,精准地撞上了江存光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展厅里所有的声响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岁碎的脚步顿了半秒,头顶的白纱也跟着轻轻顿了一下。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江存光。
随即,那丝意外就被了然的笑意取代。
隔着几步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见江存光眼里毫不掩饰的惊喜,像星星一样亮。
就像一只迷路的小鹿,突然找到了熟悉的方向,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光。
而江存光也在这对视里,彻底放下了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和综艺里深夜听他倾诉时一模一样,和他被黑稿攻击时发来鼓励信息时一模一样。
是他,真的是岁碎。
岁碎先收回了目光,对着侍者微微颔首。
侍者立刻会意,先将托盘递到江存光面前,又对着两人行了个礼,脚步极轻地退了出去。
还顺手带上了展厅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外界所有的声响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只有展柜玻璃上凝着的白雾,在暖光下泛着朦胧的光。
珠宝的火彩落在深棕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岁碎也抬步朝他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
头顶的白纱随着他的动作悠悠晃着,始终稳稳地悬在他的头顶,没半分滑落的迹象。
他在江存光面前站定,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江存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一点雪松的冷冽,和展厅里的金属气息意外地契合。
“看你站了半天,喝点水吧。”
岁碎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温和,带着轻描淡写的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江存光下意识地接过水晶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水珠沾在指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的心里暖烘烘的,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握着冰凉的杯身,指尖微微收紧。
刚才那点关于身份的疑惑,在心里转了一圈,很快就被他自己合理化了。
谁还没有点不想说的私事呢?
他们是朋友,不是吗?
不管岁碎是什么身份,不管他为什么能让品牌方清场,他对自己的好都是真的。
想到这里,江存光彻底释然了。
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疑惑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开心和兴奋。
能在这里意外遇见岁碎,比任何事都重要。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场合。”
江存光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晶杯,水珠顺着杯壁滑落。
语气轻松又带着一点好奇,没有丝毫追问的意味。
岁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头顶的白纱跟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垂下来一点影子,落在他的眉骨上。
他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也没说自己和品牌方的关系。
只是侧过身,目光落在身侧的独立展柜里,落在那枚15克拉的艳彩蓝钻上。
声音很轻,顺势带过了话题:“站在这里看了这么久,是对它感兴趣?”
江存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蓝钻,又很快转回来看着岁碎。
比起这枚价值连城的蓝钻,他更在意眼前这个人。
“还好。”
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其实更想知道,刚才晚宴上,你有没有看到我发言。”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却又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没来”,也没有问“你躲在哪里”。
只是想知道,自己努力的样子,他有没有看到。
岁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视线从江存光挺括利落的高定西装肩线,滑到他收得恰到好处的腰线,再落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停在他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里。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江存光穿这样正式的高定西装。
平日里的江存光,总是穿着简单的T恤、卫衣,或是休闲的衬衫。
温和、内敛,像一块温润的玉,收着所有的锋芒。
可此刻,他被一身质感极佳的黑色缎面西装裹着,肩宽腰窄,脊背挺拔。
平日里收起来的锋芒,在聚光灯和珠宝的映衬下,尽数露了出来。
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谦和与沉稳。
像一块被精心打磨了许久的璞玉,终于在这一刻,破开了表层的石皮,露出了内里流转的、夺目的光华。
岁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久到江存光的耳尖越来越烫,却没有像上次那样错开视线。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岁碎,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过了片刻,岁碎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低,带着清晰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江存光的耳朵里:
“我看见你了。”
“江存光,你表现得很好。”
没有多余的评价,只有这一句肯定。
却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江存光心里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像是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他抬眼看向岁碎,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心跳又莫名地快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岁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
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的、近乎出神的情绪。
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又像是,只在看他。
头顶的白纱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晃了晃。
暖光穿过纱面,在两人之间织起了一层朦胧的雾。
展厅里安静得过分。
蓝钻的幽蓝光影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浮动着岁碎身上熟悉的檀木香气,混着展柜里传来的、淡淡的金属冷意。
暧昧的因子在无声地蔓延。
江存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没有错开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想起了品牌方说的清场,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今晚要清场单独看展的客人,就是你?”
这一次,岁碎没有再回避。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随即抬步,沿着展厅的展柜往前走去。
侧过头,对着愣在原地的江存光,微微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笑意:“既然碰上了,一起走走?”
“好!”
江存光立刻应了下来,声音比平时亮了几分,快步跟了上去。
深棕色的展柜边缘磨得发亮,射灯在玻璃上投下一圈圈暖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