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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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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信号接通。

没有片头,没有热场音乐,甚至没有倒计时。

画面直接切进主持棚的那一刻,全网实时在线人数突破六千万,微博热搜爆了十二个。

刺眼的白光打在阿泽身上,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脸上没有往日插科打诨的笑意,没有综艺主持人惯有的热络,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沉重。

他身后的大屏,没有任何花哨的特效,只定格着一张照片。

白衬衫的岁碎朝墙角的少年伸出手,袖口挽在小臂,银镯泛着冷光。

身后是狼藉的走廊,是散落一地的课本,是将落未落的夕阳。

“晚上好。”

阿泽的声音透过收音设备,传进千万个屏幕里,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欢迎收看《闭眼念你,抬眼是你》第三期——「那一年,没说完的话」。”

“开播前一小时,我们收到了一位匿名同学发来的手机影像。

这段视频,现在已经传遍了全网。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问,这是不是剧本。”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以《闭眼念你,抬眼是你》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的名义起誓:

没有剧本,没有彩排,没有任何提前设计。

昨天下午发生在市第三中学的一切,都是最真实的意外。”

“岁碎先生提前抵达学校,不是为了拍摄,是为了对接存光计划的最终落地。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他路过高二教学楼三楼,撞见了那起霸凌事件,然后,他出手了。”

直播弹幕

“我哭死!阿泽这个眼神太杀了”

“以节目组名义起誓!我信了!”

“岁碎真的是天使吧”

“存光计划!江存光的存!”

“原来他是去做公益的”

“谁懂啊!默默做事的人最戳人”

阿泽抬手,示意导播将弹幕暂停。

“关于存光计划的完整帮扶体系,节目组后续会放出专门介绍,今天先不展开。”

“所有的资金、执行团队与后续保障,全部由江存光先生与公益基金全额承担。

市第三中学,是存光计划在全国的第一所试点校。

昨天下午,正是项目启动前的最后一次签字确认。”

大屏骤然切换。

没有数据,没有图表,只有校门口那块木质黑板的特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上面,七个白色粉笔字被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那一年,没说完的话。

“昨天的意外,是悲剧,也是警醒。

它让我们看到,校园里还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还有孩子在独自承受痛苦。”

“但它也让我们看到,总有人会站出来。

总有人,愿意为了陌生人,伸出一只手。”

“有些事,当时没人管,就再也没人管了。

有些话,当时没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没有剧本,没有任务卡,没有积分竞赛。

六位嘉宾,只是这所学校的普通高二学生。”

阿泽深吸一口气,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现在,请各位同学入校。”

“去找你们当年没说完的那句话。

也请屏幕前的每一个人,和我们一起,学会勇敢,学会尊重,学会善良。”

七点半的晨光穿透薄雾,落在校门口的青石板路上。

校门口早已围了不少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隔着警戒线踮着脚张望。

手里都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对准了嘉宾走来的方向。

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激动,看到江存光的身影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又很快捂住嘴,怕打扰到拍摄。

六位嘉宾穿着统一的蓝白运动校服站成一排。

粗糙面料磨着胳膊,宽大裤腿堆在鞋面,瞬间褪去星光,满是少年气。

夏乐阳扯着校服下摆转了半圈,用本地口音嘟囔“料子太硬了”。

傅程斜睨他一眼,扯平他翻起的衣领,顺手拍掉他肩上的灰。

丛峙推推眼镜夹好笔记本,扫过周围举手机的学生,侧头瞥了眼身旁正低头画凤凰树的方觉。

所有人的小动作,在目光落向门口黑板的瞬间,齐齐停住。

夏乐阳的玩笑话卡在喉咙里,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几个字,突然心口发闷。”

傅程指尖不自觉蜷缩,视线死死粘在“没说完”三个字上,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怅然。

方觉的笔尖顿在纸上,盯着最后那个被反复描了两遍的“话”字,轻声说:“写字的人,心里藏了很多没说出口的事。”

江存光的指尖猛地一颤。

清隽挺拔的笔锋,转折处带着独有的冷硬棱角。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的岁碎。

岁碎没有看黑板,也没有看周围的学生。

他抬眼望着校门上方褪色的烫金校名,昨日从侧门入校未曾留意,此刻看着那几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快得像流星划过,快到江存光以为是错觉。

岁碎走在最后。

经过黑板时,他微微顿步。

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被描重的“话”字,粗糙的粉笔灰沾在微凉的指腹。

他捻了捻手指,拂去灰尘,没有回头,跟着人群走向教学楼。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凤凰树的影子缠在一起。

六人跟着走进校园。

教学楼的走廊里早已挤满了人,每个教室的门口都探着好几个脑袋。

看到江存光走过时,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压抑的尖叫。

有人趴在楼梯转角的栏杆上拍照,有人拿着本子想冲过来要签名,被身边的同学拉住,指了指旁边的安保人员。

教学楼广播里放着钢琴版《致爱丽丝》,温柔的旋律,混着学生们小声的议论,把昨日的血腥气冲得一干二净。

直播弹幕

“他碰了那个字!”

“黑板上的字绝对是岁碎写的!”

“救命这个细节好戳我”

“他真的把所有温柔都藏起来了”

“存光刚才看他的眼神好甜”

“这对真的是暗戳戳的甜”

高二(1)班教室在三楼东侧,和昨日霸凌的西侧走廊隔了整整一条长廊。

一路上,走廊里的学生都趴在栏杆上看着他们。

直到他们走进教室,还有不少人挤在教室后门和窗户边,偷偷往里面张望。

破损的玻璃换了新的,墙上的划痕被砂纸磨平。

只有储物柜门上那道极浅的凹痕,被保洁阿姨用白漆点了一下,远看像一颗小小的痣。

木质课桌椅泛着旧光,桌面上留着上一届学生的痕迹。

刻得端正的“早”,歪歪扭扭的“我要考北大”,还有被红笔划掉的牵手小人。

窗帘被风掀起,凤凰树的影子在课桌上晃来晃去。

讲台上贴着一张手写座位表,字和校门口黑板上的一模一样。

六人依次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崭新的语文课本和一套文具,印着校徽的铅笔盒安安静静地放在课本旁边。

“哇!”

夏乐阳第一个坐定,戳了戳面前的铅笔盒,“居然还有新文具!节目组这次良心了。”

傅程伸手把他乱晃的胳膊按下去:“别乱动,老师要来了。”

丛峙翻开桌上的课本,指尖划过平整的纸页,神情认真。

方觉把自己的速写本放在课本旁边,继续对着窗外画画。

江存光指尖抚过桌面一道浅浅的刻痕,心头一暖。

他转头看向身边刚坐下的岁碎,声音放得很轻:“这个位置,跟你高中时一模一样。”

岁碎把黑色笔袋放在桌角,闻言只是淡淡抬眼,没说话。

“你以前跟我说,你就坐靠窗倒数第二排,窗外有棵很大的凤凰树。

夏天的时候,红花会飘到课桌上,落在课本里。”

江存光望着窗外繁茂的枝叶,语气带着回忆的温柔。

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可此刻场景重合,记忆却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岁碎的指尖微微一顿。

眼底那层冰封的冷意,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江存光也不追问,把自己的课本往他那边又推了推:“我们用一本就行。”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岁碎的手背。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江存光飞快地收回手,耳尖有点红。

岁碎垂着眼,没人看到他嘴角勾起的极淡弧度。

窗外的学生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极小的惊呼,又很快捂住嘴,互相交换着激动的眼神。

没人注意到,教室靠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手写名牌,陈念北。

方校长走进教室,客串班主任。

她没有拿任何台词稿,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终在陈念北的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今天是各位新同学来我们班的第一天,先跟大家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夏乐阳第一个站起来,挠着头笑:“大家好,我是夏乐阳,很高兴能来高二(1)班!”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掌声,还有几个女生小声喊了他的名字。

“大家好,我是傅程。”

傅程微微颔首,坐下时顺手扯了扯夏乐阳的衣角。

“大家好,我是丛峙。”

“大家好,我是方觉。”

两人的自我介绍都很简短,教室里依旧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最后轮到江存光,他站起来,微微鞠躬,声音清润:“大家好,我是江存光。接下来两天,请多指教。”

话音刚落,教室里爆发出最响亮的掌声。

窗外的学生也跟着欢呼起来,被方校长笑着瞪了一眼,才又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岁碎。”

岁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他微微点头,坐下时刚好对上江存光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又很快移开视线。

方校长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介绍完了。我只说两句话。”

“第一句,有些话,当时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有些事,当时不做,以后就再也来不及了。”

“第二句,从今天起,他们就是高二(1)班的普通同学。

大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拘束,也不用特殊对待。”

“好了,早自习开始。”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翻书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早自习的铃声准时划破校园的安静。

铃声响起的瞬间,走廊里挤着的学生立刻作鸟兽散,脚步匆匆跑回自己的教室。

不过几秒,原本喧闹的走廊就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个落在最后的身影,还在轻手轻脚地往班里赶。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陈念北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的破口还在,嘴角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膝盖贴着两片创可贴,走路时带着一丝极轻的跛脚。

进门时他指尖下意识在裤缝上蹭了蹭,扫过满屋镜头时脚步微顿了半秒,随即又稳住了身形。

可他和昨天,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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