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得对。教育不能只看分数。”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学校会采纳你们的建议。下周一开始,试运行全校匿名师生反馈系统,由学生会和家长委员会共同监督。反馈结果会直接纳入教师的年度考核,和职称评定挂钩。至于王老师,学校会和她进行一次单独谈话,建议她先调整一段时间,转去负责学校的数学竞赛辅导,暂时不承担一线教学任务。”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她愿意改变自己的教学方式,以后还是可以回到讲台的。毕竟,她确实在教学上付出了很多。”
丛峙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校长。我们相信,这样对王老师,对学生,都是最好的结果。”
方觉把一份已经拟好的反馈系统运行细则放在方校长面前。
“这是我们参考其他学校做的初步方案,您可以看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随时配合。我们离开之前,会帮学生会把整个系统的流程都理顺。”
方校长接过细则,笑了笑:“你们考虑得真周到。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学生会来牵头负责吧。”
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方觉轻轻碰了碰丛峙的手背。
“成了。”
丛峙看着窗外的凤凰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嗯。成了。这次,就算我们走了,也不会一切照旧了。”
直播弹幕
“这个结果真的太得体了,各方都留了余地”
“对,既解决了问题,又没有毁了一个老师”
“方校长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反馈结果和考核挂钩!这个才是最狠的”
“是啊,这样老师就不敢乱来了”
“丛峙方觉真的太靠谱了,做事滴水不漏”
“这才是真正的解决问题,不是发泄情绪”
下午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江存光和岁碎——他们是今天的值日生。
江存光主动拎起墙角的拖把,冲岁碎抬了抬下巴:“我拖地面,你擦黑板?”
岁碎点了点头,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
他先擦前面的教学黑板,粉笔灰簌簌往下落,落在他的校服袖口上。
江存光拖着地从他身边走过,顺手递给他一张湿纸巾:“擦一下手,粉笔灰呛。”
岁碎接过纸巾,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低声说了句“谢谢”。
擦完主黑板,岁碎拿着黑板擦走到后面的黑板墙前。
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手指轻轻碰了碰丛峙写的那句“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停了很久。
江存光拖完地,把拖把靠在墙角,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动作。
“在看什么?”
岁碎吓了一跳,下意识拿起粉笔,在黑板最角落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了半行字:“那时候,我应该——”
听到江存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又慌忙用手背擦掉,粉笔灰沾了他一手。
这半句话,他上午写在课本里被江存光瞥见,此刻落在黑板上,又被仓促抹去。
像一句始终没说出口的心事,兜兜转转,还是藏回了原处。
江存光什么都没说,只是又递给他一张干净的纸巾,然后拿起黑板擦,把他没擦干净的淡白色痕迹轻轻抹掉。
“节目组说后面的黑板墙不用擦,要留到节目结束。”
岁碎攥着纸巾,指尖微微用力。“嗯。”
两人一起整理讲台。
江存光把散落的作业本按学号摞整齐,岁碎把掉在地上的粉笔头捡起来,按颜色摆进粉笔盒里。
“今天丛峙他们做得很好。”江存光忽然开口,“我没想到能真的推动学校改制度。”
“嗯。”岁碎把最后一支白色粉笔放好,“至少以后有人被欺负的时候,不用再忍了。”
倒垃圾的时候,江存光拎着沉甸甸的大垃圾桶,岁碎想伸手帮忙,被他躲开了。
“沉,我来就行。”
岁碎没再坚持,顺手拎起旁边的小纸篓,跟在他身边。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着一朵火红的凤凰花瓣,落在了岁碎的发梢上。
江存光停下脚步,伸手轻轻帮他摘了下来。
花瓣在他指尖转了转,被他放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岁碎的耳尖微微红了,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没说话。
回到教室关窗户,最上面那扇窗有点紧,岁碎踮着脚够了半天也没关上。
江存光走过去,伸手一拉就把窗户扣好了。
他的胳膊从岁碎的肩膀上方伸过去,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把岁碎整个人都罩在了影子里。
两人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空下来的操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刚才在黑板上写什么?”江存光忽然问,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岁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江存光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夏天的夕阳。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存光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写。”
岁碎的头发很软,被他揉得有点乱。
他抬手把头发捋顺,然后拿起放在墙角的两个书包,把其中一个递给江存光。
“走吧。”他说,“食堂留了饭,去晚了该凉了。”
江存光接过书包,和他并肩走出教室。
岁碎走在左边,江存光走在右边,两人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谁也没有躲开。
晚自习前,教室后面的黑板墙已经被各种颜色的粉笔字填满了大半。
学生们自发围在黑板前,有人写,有人看,有人往上面补一颗星星、一朵小花。
岁碎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江存光站在他身边,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
丛峙在黑板上写的是:“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
方觉在他那行字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鸟。
夏乐阳找到了那个课间操时蹲在操场边碾石子的男生。
他正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粉笔,犹豫着不敢上前。
夏乐阳走过去,把粉笔往他手里塞了塞:“写啊,就写你想说的。以后有地方说了。”
那个男生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很短,字迹很轻,几乎看不清:“希望以后没人再被骂笨。”
没有署名。
夏乐阳看了一眼,拿起粉笔在那行字旁边加了一句:“会有的。以后都会有的。”
署名:夏乐阳。
岁碎站在人群后面,看到这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没人用的白色粉笔,在黑板最下方一处极小的空白里写了两个字,没有署名。
江存光站在他身边,低头看清了那两个字——“等我。”
他转头看向岁碎。
岁碎正把粉笔放回盒子里,在转身时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然后走出教室,没有回头。
直播弹幕
“‘等我’!!岁碎你是真的会啊!”
“刚才值日的互动太甜了!自然又戳人”
“存光揉头发和摘花瓣!谁懂啊!”
“指尖擦过手背!这种不动声色的撩谁顶得住”
“‘以后有的是时间写’,这句话太苏了”
“虽然只是一个开始,但已经足够美好了”
“明天就走了,但他们留下的东西会一直都在”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去了,教室里的灯亮起来。
那块写满了字的黑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上面有告白,有道歉,有鼓励,有承诺,有所有人今天做完了该做的事之后留下的痕迹。
有人看到王老师抱着自己的竞赛资料,从教学楼的走廊走过,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有人看到方校长带着学生会的几个同学,在每个班的公告栏里都贴上了匿名反馈系统的试运行通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反馈流程和考核挂钩的说明。
有人说,下周的课表上,数学老师那一栏换了名字。
但今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赢了。
不是赢了一个老师。
是赢了“人走茶凉”的现实。
是赢了“分数大于一切”的偏见。
是赢了“忍一忍就过去了”的惯性思维。
他们留在这所学校的,不是一份处分决定,不是一场公开的道歉。
是一个可以让学生说话的通道,一套和考核挂钩的评价体系,和一个刻在所有人心里的信念——
就算我们只是过客,
就算我们只能停留三天,
我们也能留下一点什么,
改变一点什么。
而那些被我们改变的东西,会一直留在这,
照亮后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