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操场上的广播已经归于寂静,十二面班旗被各班班长小心卷好带走。
只剩下满地的碎纸屑被风卷着,打着旋儿滚过操场中央那四个渐渐淡去的“光辉岁月”。
因为第二天是周六放假,学生们早就收拾好了书包。
三三两两地背着双肩包往校门口走,叽叽喳喳的笑声和行李箱滚轮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只剩下凤凰花还在枝头静静开着,落下一地火红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碎云上。
六位嘉宾正站在凤凰树下和方校长告别。
方校长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封皮上用钢笔写着“树洞留言”四个字。
里面贴满了昨天一天收到的便利贴,边角都被翻得有些发卷。
“谢谢你们。”她看着六个人,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存光的胳膊,“这个学校,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鲜活过了。”
“应该是我们谢谢您。”江存光微微欠身,指尖不经意地扫过口袋里那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鹤,“愿意相信一群陌生人,愿意给孩子们一个敢说话的地方。”
方校长笑着摇了摇头,把笔记本塞进随身的布包里。
“以后随时回来。树洞的门永远不会锁,凤凰树也永远在这里等着你们。”
说完,她转身往办公楼走去。
夕阳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夏乐阳晃了晃手里突然震动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节目组的短信。
他转头撞了撞身边傅程的胳膊:“收到短信了?”
傅程低头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走吧。”
另外四个人也纷纷掏出手机,看到了那条一模一样的通知:
“请六位嘉宾即刻前往三楼树洞空间集合,完成本期最后一个录制环节。”
几个人没再多说,并肩往教学楼走。
夕阳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六道长长的影子。
并排着往前移动,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和前一天人声鼎沸的样子判若两个世界。
走到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原木色门静静立在那里。
门把手上还系着昨天系上去的红丝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树洞空间的氛围感被拉到了极致。
暖黄色的串灯沿着天花板的木梁绕了一圈,发出柔和不刺眼的光。
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连墙角的阴影都变得温柔。
墙角的绿萝长得正旺,翠绿的叶片垂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晃动的影子。
三面墙上的软木板依旧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层层叠叠的。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便利贴的边角轻轻掀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像无数个藏在风里的心事在低声诉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混着旧木头的味道。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凤凰花的甜香,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原本放着懒人沙发和原木长桌的地方,此刻整整齐齐摆着六张掉了漆的旧单人课桌。
是从高三教室里搬来的,桌面上还留着学生们刻下的名字和公式,有的地方被磨得发亮。
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作答纸、一支黑色中性笔和一块半旧的黄色橡皮。
橡皮上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印。
课桌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像极了高考考场的布置。
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台临时搬来的液晶电视。
主持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站在电视旁边。
背对着满墙的便利贴,神情严肃,像极了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
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用白色粉笔在最上方写了四个大字——
恋爱高考
笔画工整有力,没有多余的装饰。
“欢迎大家来到本期节目的最后一个环节。”
主持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郑重。
“这是一份专属你们六个人的毕业考卷,一共五道题。
没有标准答案,没有评分标准,也不会对外公开。
你们只需要写下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六个人的脸。
“考试时间二十分钟。全程禁止交头接耳,禁止偷看他人答案。
现在,请各位考生入座。”
六个人依次走到课桌前坐下。
指尖碰到冰凉粗糙的木质桌面,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作答纸,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纸墨香。
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高考考场的紧张感。
夏乐阳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傅程的胳膊,想跟他挤眉弄眼。
被主持人一个锐利的眼神制止,立刻坐直了身子。
装模作样地拿起笔转了起来,结果笔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引得其他人都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现在,宣读第一题。”
主持人按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缓缓跳出第一行黑色的字。
第一题:参加节目以来,你心中有确定过对方是自己对的人吗?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瞬间响起,在安静的树洞里格外清晰,像春雨落在树叶上。
丛峙坐在第一排最左边,他的指尖顿了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斜前方的方觉。
方觉正好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错开,耳根同时红了一片。
丛峙握着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是”字。
笔画很重,力透纸背,在纸的背面都留下了清晰的印痕。
夏乐阳转着笔的手停了下来,他挠了挠头,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傅程。
傅程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夏乐阳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还在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直直指向傅程的方向。
江存光几乎没有犹豫,笔尖落下的瞬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他右边的岁碎。
岁碎正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很久都没有落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轻轻落笔,写下了一个很小的“嗯”字。
字迹淡得几乎要融进白色的纸里。
江存光看着他的侧脸,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温柔的笑,在自己的纸上重重写下了“是”。
直播弹幕
“别问了,问就是我和江存光是对的人”
“丛峙和方觉这眼神都拉丝了!能不能亲一个!”
“岁碎写个嗯写了半分钟,在犹豫什么啊”
“有没有人觉得夏乐阳和傅程才是真的?这互动太自然了”
“剧本痕迹太重了吧,谁会在这种节目里动真感情”
“江存光这眼神都快粘岁碎身上了,还说不是真的”
“笑死,夏乐阳画个箭头是什么鬼啊”
第二题:如果给对方打分,你会打多少分?
这道题一出,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极轻的、压抑的笑声。
方觉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写下了“100分”。
写完之后,还抬头冲丛峙的方向挑了挑眉,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丛峙看到他的答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写下了“100分”。
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
夏乐阳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先是写了个“99”,又觉得不对,用橡皮擦掉改成“100”。
犹豫了一下,又划掉,最终还是写下了“99”。
然后在旁边歪歪扭扭地批注:“扣一分怕你上天”。
傅程瞥了一眼他的答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却在自己的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100分”,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
江存光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写下了“满分”两个字。
他写完之后,转头看向岁碎。
岁碎的笔尖在纸上划了又划,先是写了一个“99”,又用橡皮轻轻擦掉。
橡皮屑落在桌面上,改成了“100”。
犹豫了很久很久,又在后面加了一行极小的字,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剩下的一分,我们一起补”。
直播弹幕
“100分?太假了吧,谁会是完美的”
“扣一分怕上天哈哈哈哈夏乐阳太损了”
“江存光毫不犹豫满分,这还不磕死我了”
“岁碎改了三次,这是有多纠结啊”
“傅程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也给了100分”
“都是为了节目效果罢了,谁信谁傻”
“救命,丛峙和方觉这双向奔赴也太甜了吧”
第三题:你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占据什么位置?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还有窗外风吹动凤凰树叶的声音。
丛峙握着笔,想了很久,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了“无可替代”四个字。
方觉看到他的答案,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丛峙的腿微微一顿,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夏乐阳难得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他看着傅程的侧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最重要的人”。
傅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了“全部”两个字。
岁碎的手指收紧,笔杆被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他看着窗外的凤凰树,火红的花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看了很久很久。
才在纸上写下了“很重要的位置”。
江存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到这行字,心里微微一紧。
随即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唯一”。
直播弹幕
“唯一?这还不结婚?民政局我搬来了”
“很重要的位置?岁碎你能不能勇敢一点”
“傅程写的全部!我直接哭死”
“丛峙和方觉这偷偷碰膝盖也太甜了吧,暗戳戳的”
“江存光也太爱了吧,唯一啊我的天”
“都是演的,下了节目谁认识谁”
“岁碎这也太含蓄了,急死我了”
第四题:万一最后走不到一起,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连窗外的风声都好像轻了几分。
丛峙的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看向方觉,方觉也正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两个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在纸上写下了“不会有这一天”。
夏乐阳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咬着笔杆,眉头紧紧皱着。
想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写下了“我不够好”。
傅程看到这四个字,心里一酸,鼻尖微微发红。